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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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勇者与恶龙上（第2页）

“……根据帕凡院长所说，这只‘黑手’的范围，它的根须所触及的深度，以及它可能带来的那种……后果，都远远出了我们之前的所有推测。至于接下来我们具体该做哪些事，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可能已经潜伏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某些我们所完全想象不到之领域的威胁……我现在也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院长他……也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指令。”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将帕凡院长在那间密室中所透露的那些支离破碎却又足以拼凑出一幅宏大而恐怖之图景的信息碎片，用一种他的两位同伴能够理解、又不至于引过度恐慌的方式，尽可能完整地传递给他们。

他决定将大部分他所知道的真相事实——关于“王者计划”的真正目的，关于那只来自远方的“无形黑手”，关于那些已经渗透进他们生活的、来自不同势力的威胁——毫无保留地与这两位他最信任的伙伴分享。

他开始用他已逐渐恢复了平稳和条理的声音叙述从“王者战线”为何需要如此绝对保密、甚至不惜在地下深处挖空一整座山峦来构建那与世隔绝的庞大基地，到帕凡院长个人那日益强烈、近乎于先贤预兆般沉重的个人预感；从费腾·科尔森教授那充满了无数疑点的、至今仍无法确定其真实意图的归来与最终的叛逃，到虫尊会与亚瑟·芬特那诡计多端的前记者如何利用人心和局势联手制造的那一系列混乱，再到近期那些来源诡异、动机也颇为蹊跷、仿佛在反复试探着兽园镇和菲斯塔学院防御体系最底线的神出鬼没的恐怖袭击事件。

兰德斯用他那被无数次战术推演和分析报告所磨练出的、精准而富有逻辑的语言，串起连续被血迹和阴谋所浸染的、沉重而锈迹斑斑的珠链。并试图在这两位同伴面前，用这些虽然零散却都指向同一个黑暗方向的证据，勾勒出那只潜藏于所有已知势力和已知事件之暗处的的无形黑手轮廓。他还提到了那台原型机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复现的能力以及更令人感到一阵阵头皮麻的、状态未知的觉醒aI。

随着他这低沉而逐渐变得凝重、如同在讲述一个生在另一个遥远世界中的黑暗寓言般的叙述，凉亭之内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压抑。那些原本在傍晚微风中沙沙作响、如同在低声吟唱着某种古老而宁静之歌谣的竹叶，此刻那声音也仿佛被这片越来越沉重的氛围所感染，变得不再悦耳，反而带上了一种如同在窃窃私语着某种不祥预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焦灼。

戴丽的脸色，随着兰德斯那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到那些她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宏大而黑暗的真相核心的叙述，逐渐地、一丝一丝地失去了血色。此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紧紧地、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般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饱含深切忧虑的弧度“院长他们……不仅仅是将你视为一个知情者，更是将你视为整个计划的核心人物，甚至暗示在未来，你可能需要承担更关键的、也更危险的职责……他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一些更具体的、只有你才有资格知道的事情？

“兰德斯，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你不仅仅是去执行某项任务，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一个命令。从你踏入那间密室、听到他亲口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仅仅一个天赋出众的学生，或是仅仅作为执行命令的战斗员了。你会被以一种你无法完全理解其深度和广度的方式，卷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漩涡！你要一个人去承担的压力和可能面对的那些……连院长那样的存在都感到棘手和担忧的敌人，将远我们最疯狂的想象。他甚至可能需要你……”

她没有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口，但她那双已经隐隐泛起了水光、充满了不忍和恐惧的眼眸，已经清晰地替她说出了那未尽的言语。

“哎呀！戴丽你就是喜欢想太多了！整天瞻前顾后的，脑袋都要被你自个儿给想炸了！”拉格夫那特有的、如同被敲响了的、低沉的战鼓般的、洪亮而充满了标志性不羁的大嗓门，忽然如同一声平地惊雷般猛地炸响。他显然是在刻意地用这种方式，去打破这片过于沉重的气氛。

拉格夫的大手浑不在意地反复地拍打着兰德斯的后背，向他的挚友传递这他那近乎于盲目的纯粹信心和支撑“要俺说，院长和学院那些个在背后运筹帷幄、整天皱着眉头的白胡子大人物们，他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更深层的、我们这些只知道抡拳头砸人的粗人眼下还看不透的考量和高瞻远瞩的道理。

“他们总不至于辛辛苦苦把咱们培养出来，又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打造出那些宝贝铁疙瘩，到头来却一声不吭地把咱们一起往火坑里推！那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吗！”他用力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宣布着他的结论，“要依俺看的话，能被院长那么看重，能被上面那些大人物这么点名留下来单独交代，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和荣耀！这说明啥？这他娘的只能说明咱们兰德斯，就是那独一无二的、万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来的、真正的人才！说不定啊，以后咱们都能跟着你沾光，鸡犬升天，到时候咱们也一人一台，开着那种比‘堡垒’还要威猛、比‘牙风’还要快的级大家伙，堂堂正正地出去横扫那些该死的、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搞偷袭的虫群和怪物！那得多他娘的威风！看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来咱们兽园镇的地盘上撒野招惹咱们！”

他说到激动处，咧开了那张大得足以吞下一个拳头的嘴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阳光般炽热而灿烂的笑容。他努力地用他那如简单而纯粹的乐观，试图去驱散那片正如同这越来越浓的夜色般，在这小小的凉亭中，在那两位他最重要的伙伴心头，不断蔓延、不断堆积的、沉甸甸的阴霾。

然而，他这番充满了豪情万丈的憧憬与简单而直接的鼓励的言语，虽然确实在那一刻驱散了凉亭中些许的寒意，让戴丽那过于苍白的脸上勉强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也让兰德斯那被重重心事压得几乎要垮掉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点点，但终究还是未能完全驱散那片由来自远方的宏大阴谋、来自未知领域的致命威胁、以及那被强加于他们同伴肩头的沉重压抑感。

最后，还是拉格夫自己，率先打破了这片几乎要让他抓狂的、足以让人疯的沉重。他再次猛地提高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那声音带着几分被饿出来的暴躁和不耐烦，却也带着一种行动派特有的、不容任何犹豫和拖延的、说干就干的决绝，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蛮横地将这片令人窒息的僵局，给一拳砸了个粉碎“行了行了！光在这儿坐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都是我们眼下根本够不着也管不了的、越想越只会让人脑袋疼的玩意儿，想有个屁用！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了，才他娘的有那个力气去顶着，才有力气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干，去他娘的阴谋，去他娘的威胁，老子现在只想吃肉！”

铜铃大眼亮起了一种如同现了猎物的猛兽般的、充满了兴奋和期待的光芒“俺知道有条离这儿不远的小巷子里，新开了家点心店！这几天俺每次路过都闻到那香味，馋得俺半夜都睡不着觉！街坊邻居吃过的人都说味道一级棒，用料实在，价格还实惠，比学院食堂那千篇一律的玩意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走走走！别磨蹭了，瞧你们俩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顿俺请客！要俺说啊，这世上就他娘的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是一顿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能让你的胃袋沉甸甸地往下坠的、实在的好吃的，所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顿！”

这个朴实无华、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那种只有在最真实、最平凡、最脚踏实地的日常生活中才能孕育出的、滚烫的生活气息和朴素哲理的提议，像一道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而温暖的光，将他们从那片不真实的、充斥着阴谋和秘密的冰冷高空中，重新扯回到了这片人间烟火之中。

戴丽和兰德斯几乎是同时抬起了眼，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那双依旧残留着几分疲惫和未消之忧虑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一丝被这份朴素的温暖所触动的渴望，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人几乎是同时从那冰凉的石凳上站了起来，仿佛卸下了一部分无形的重担，离开了那片被越来越浓的暮色所笼罩的学院区域。

穿过了几条尚存着几分余温的热闹大街，他们转入了一条又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的小巷。然后，在一个拐角处，一家门面不大的点心店，如同一个在无尽的黑夜中，为迷途的旅人独自点燃着温暖灯火的、孤独而坚实的灯塔，正亮着橘黄色的、令人心安的灯光。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被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的焦香、炖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才熬出的醇厚得如同牛奶般的肉汤的浓香、以及刚从热气腾腾的蒸笼中被夹出的、松软而散着麦芽糖般微甜的、属于面点本身的质朴香气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香味，在他们尚未走近时，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无形之手，穿透了小巷深处那片幽暗而微凉的空气，霸道地、却也温柔地，牵动着每一个行人的食欲，尤其是这三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年轻人的胃。

兰德斯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却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门。

门楣上，一个被细心悬挂着的、小巧的黄铜铃铛，随着门的推动，出了一声清脆而悠扬的“叮铃”声，仿佛在向店内的人宣告着新客人的到来。

这家小店的空间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狭小，只勉强摆着五六张看起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的、方方正正的原木色桌子，但每一张桌面都被店主用一块洁净的抹布反复擦拭得光可鉴人，没有一丝油腻的痕迹。

脚下那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水泥地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处甚至还整齐地码放着几盆不知名的、正努力地在这片有限的空间中舒展着翠绿叶片的小盆栽。墙壁上，除了几张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手写着“今日特供”或“招牌推荐”的、已经微微泛黄的简陋菜单外，别无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反而透着一股毫不做作的、如同回到了自己家客厅般的家常与亲切。

此刻，店里只有寥寥几位与他们一样错过了正常饭点的食客，各自分散地坐在角落里，正埋头专注地对付着面前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偶尔出一两声被烫到的嘶嘶抽气声或满足的咀嚼声，并没有人过多地关注这三个新进来的、身上还隐隐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学院学员特有气质的年轻人。

这种与外面那个被阴谋和秘密所充斥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的、安宁而平凡的、只属于专注于食物本身的氛围，让兰德斯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终于缓缓地向着胸膛中那片最踏实的谷底，落了那么一小寸。

他们在拉格夫那不容分说的引领下，径直走向了一张相对最为安静隐蔽的桌子，拉开那几把同样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带着几分年代感的木椅，各自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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