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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槿进一步,韩迟云退一步;姚木槿再进一步,韩迟云再退一步。
初夏的微风撩动窗牖前所悬青绫,撩得人心微痒,不提防鬓边又落下一缕碎发,更衬得女子媚眼笼烟水。
“官人这是怎么了?奴家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了官人。”姚木槿故意将语调放得柔软,摆出一副讨巧模样。
韩迟云薄唇紧抿,眉头紧蹙,双眼警惕地盯着眼前这女人,仿佛对方真的会趁他不注意将他一口吞掉似的。
姚木槿勾起手指去扯韩迟云的衣袖,才刚勾住就被韩迟云猛一甩手挣脱出去。
“姚娘子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韩迟云容色冷白,眸中一片寒雾弥漫。
姚木槿却笑意娇柔,语带挑逗地问:“不知在官人这儿,脸面值几个钱?”
说这话时,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韩迟云还想往后退,身子一动却发现已然退无可退——右手边是壶门榻的外屏,身后立着一架高足香几,身前便是与他仅有一步之距的姚木槿。
这样近的距离,韩迟云感觉自己只需稍微垂下眼帘,便能从对方瞳中看到一个努力装作镇定,实则已是手足无措的男人。他从来清贵端雅,几曾有过这般慌张,却不承想,不过短短两日,他便在这女人面前慌了一次又一次。
韩迟云隐隐有些怒意,也不知是对姚木槿,还是对他自己。
“奴家恰逢癸水,没法子好好伺候官人,但奴家可以……”
姚木槿像个孩子似的,以食指抵着下唇。话未说完,但见她突然迈前一步,抬手就往韩迟云宛如蝤蛴的颈项间摸去。
肌肤相触,她的指尖微凉,他的脖颈却有些烫。
韩迟云被姚木槿手指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电掣,猛然向后跌去,不提防后背撞上高脚香几,撞得那香几“砰”地一声砸在地面,韩迟云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做什么?!!”
待缓过后背疼痛,韩迟云怒喝一声。声音颤得厉害,裹着一层将涌未涌的火焰。
姚木槿似乎没料到韩迟云居然这么大反应,一刹那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遂眨巴着眼睛立在原地。
候在门外的关雎听到屋里传出砰然巨响,紧接着便是官人的怒喝,赶紧掀开帘子冲了进来。
谁知一进门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但见自家官人十分狼狈地退至墙角,一双眼睛狠狠瞪视着面前女人,嘴唇颤抖,好似刚被登徒子调戏过的小媳妇,气得眼圈都红了。
而他面前那女人,亦是满脸尴尬,一只纤手悬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原本立在榻旁的高脚香几已被撞翻在地,其上摆着的青瓷香炉摔了个四分五裂,香炉内所剩半片篆香和着香灰一起,撒了遍地都是。
“出去!”韩迟云抬手指着房门,对姚木槿命令道。
“这是怎么了?”关雎心疼地看着自家官人,转而又看向姚木槿,“我们官人让你走呢。”
姚木槿不走。
她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此刻若是真走了,必然前功尽弃。她已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韩迟云松口。
想她姚木槿在市街做卖花娘子这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顾沾沾曾对程厌哭诉,说卖唱之时被人捏手摸脸,其实这种事,她姚木槿也没少遇见,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又不是深宅大院里的娇羞千金,这些年的遭际,让她早就明晰世态炎凉,也学会了“对付不同的人,要使出不同的手段”。
昨日在家中,她已挑逗过韩迟云一次,刚才又挑逗了一次,经过这两次撩拨,姚木槿可以很肯定——韩迟云是谦谦君子,很会讲大道理,但越是如此,他在面对撒泼耍赖的女人时,就越是没招。且他实在青涩,以为男女之事可以靠引经据典来解决,简直是可笑。
想明白这点,姚木槿心思一动,突然就掩面痛哭起来。
对面那两人都被她哭愣了。韩迟云尚未发话,倒是关雎率先质问:“这又是哭什么呢?!”
姚木槿不回答,只哭得更凶,那架势直如孟姜女哭倒长城,白素贞水漫金山。
韩迟云果然看不下去,开口道:“你有何委屈,仔细说来便是。这般大哭小叫,成何体统。”
“官人昨日来找奴家,还扯了奴家的手腕,整个黑羊巷的人都看到了。奴家要入相府伺候官人之事,眼下人人皆已晓得。”姚木槿边哭边说,语声委屈又凄凉。
“我找你是为了与你把话说清楚,扯手腕是因为你……”韩迟云急忙辩解,可“袒胸露臂”四个字却半天说不出口。
姚木槿没搭理他,只管哭自己的:“奴家到底是女子,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寡妇。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官人昨日来寻奴家,大家都已瞧见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官人现在又翻脸不认,叫奴家还有何脸面做人?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奴家的清白名声全被官人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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