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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垂眼避开沈鹫的目光,余光朝客厅的方向扫了一眼,用一种仿佛得到解脱的轻快语气说:“你去问你爸要,你爸有钱。”
沈青见沈鹫不语又用撺掇的语气鼓励道:“你爸今天心情好,你去问他要,他肯定给你。”
“行。”
沈鹫闻言也不再纠结墨迹,几口吃完饭后端着空碗出了房间先去厨房放碗,路过客厅时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丫头吃饱了吧?”
“吃饱了。”
沈鹫将碗放进贴着白瓷片的洗碗池,扭开塑料水龙头,冰冷的水瞬间涌出来打湿沈鹫的手,家里并没有安装壁挂炉和暖气,所以入秋以后用水就会变得很不方便。
冰冷的水很快刺得她的手指有点红,她不甚在意地用抹布擦了擦手,将洗干净的碗放进漆黑的柜子里,转身看向正在嬉笑喝酒的父亲。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要大方很多,但她也很不喜欢和他要钱。
耳边嘈杂的笑闹声湮灭她微不可闻的叹气,还有三年,还有三年她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她有时间可以自己赚钱,最重要的是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爸。”沈鹫抬脚跨出厨房,站在沈建国的身后喊了一声。
家里的房间很小,她的身子与厨房门框齐平,脚尖就快要够到沈建国屁股下的小凳子。
沈建国转过头看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瞪起来时如一头快要发狂的牛,“喊你老爸做啥,要钱啊?要多少,你老爸今天有钱。”
“我需要三千块钱教报名费。”
沈鹫说出后,有几分忐忑,她很少要这么多钱,不知道她的父亲会不会给她。
不过,以她的经验,喝醉酒的父亲总是格外大方,要多少都会给她。
“多少?三千?!”沈建国惊讶的反应与沈青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放下酒杯伸手去掏裤兜里的钱包,“你把额难住了,三千,比额一个月工资还多。”
“报啥名要这么多钱?额都不知道额够不够。”沈建国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打开了钱包。
钱包前面是几张花花绿绿的小钱,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他翻开钱包夹层才露出了红色的百元大钞。
他一股脑地翻出来快速数了数,“好家伙,三千块,一回来就要额三千块,你们说这咋养的起。”
沈建国醉了,因而数钱的动作也不太麻利,数了半天数清了递给沈鹫:“额这只有一千三,你拿去。”
他说着又取出一张五十递给沈鹫,“这两张五十也给你,这会多少了,一千四吧?好家伙,你这突然一下要三千,额去哪给你整去,你这把你老爸的血都吸干了。”
在钱的方面,父亲能给的都尽量给她了。
她很感谢他。
“报名费啥时候交?”沈建国问道,“报啥名这么多钱,这还差一千五。”
“数学竞赛。”沈鹫说。
坐在沙发上喝酒的一位胖叔叔,突然开口道:“我这儿有钱,给你凑点。”
说话的胖叔叔是李军,头发很短,肚子很大,他是长途客车司机,常年从本市往另一个城市跑,因工作忙,平时很少和这帮朋友聚在一起,但每次聚会都会提起他。
他的女儿比沈鹫大些,已经上大学了。
他从钱包里取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沈建国。
“我这儿有六百,你拿去,娃上学重要。”
其他几位叔叔见李军出了钱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不出,在工厂上班兼职照相馆修图的古叔叔拿了三百,他的皮肤很白,但腿脚不好,有点坡脚。
在路政部门上班的章叔叔拿出了四百块,最后在下条街上开维修小店的眼镜叔叔又取了二百递给沈建国。
“你先拿着用。”
沈建国接过钱挨个给大家道歉:“哎呀,谢谢你们,你们借额的钱,额都记着了,等会给你们打个借条,要不是女子要得急,额也不用借钱,这上学实在费钱得很,过两天工资发了给你们还。”
“打啥欠条勒,都是兄弟伙,几百块钱的事,以咱们的关系你就算不还也没事。”
“女子上学重要,到时候给我们还了就是。”
“啾啾啊。”章叔叔说,“你看你爸辛苦吧,每天上班都是为了你,以后好好孝顺你爸。”
“人家啾啾好着了,不用你说她。”
沈建国把刚刚借到手的钱递给沈鹫:“你拿着,看见这些叔叔了吧,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好朋友,和他们说声谢谢,到时候等你出嫁了也是他们来帮忙送你。”
沈鹫接过钱对他们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拿着钱进了卧室,她将刚刚到手的三千元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的最底层,随后将书包放进衣柜的最里面,方再次戴上耳塞趴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她知道今晚是睡不了了,那么不如熬夜把周末的作业都做完,腾出的时间正好去做别的事情。
天,不知不觉地越来越晚,众人纷纷晃悠悠地起身告辞,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竟显得这个家有几分冷清。
沈鹫流畅地解完一道大题,正要提笔去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卧室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大力拍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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