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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许不是饰品。
金银珠宝弃如敝履的塞壬,偶尔摩挲它时如同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不像是对待饰品的态度。
这条链子上有一处极深的划痕,摩挲到这一处,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场噩梦,那场将他所有的尊严、意志、人格全部泯灭的噩梦。肮脏的水缸,拍卖品的编号,以及那个像鹅卵石一样小小的、被放进自己的水缸里超违禁品。从这个东西被放进他的水缸里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这群生物的最终目标,甚至他们之所以会锁定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生物天赋过人,能够作为稳定剂安抚这枚暴躁的武器。
无尽的黑暗、撕裂重构的疼痛、看不见希望的煎熬。高傲让他无法忍受这一切,无数次想要以死终结所有,但同样也是高傲,让他不能这样简单的死去。他不允许那些胆敢把他当做稳定剂的生物死得比他还要晚。
可是太痛了。
太痛苦了。
浓稠的痛苦如跗骨之蛆,无所不用其极的污染了所有的意志,让高傲jsg坚韧的心也在黑暗的喘息中流露出一丝疲态。
他偶尔想到自己与水豚——那时候她不是水豚,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隐约能听到,那应当是一个被滤网包裹的人类。这让人感到恐慌之余,更多的是可怕和荒谬,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落魄到,这个位面的生物在滤网后也敢来如同挑选物品一般看他。
那是一场拍卖会,他是被拍卖的物品之一,然而这位被他当成竞买人的人类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甚至在这混乱的刺激下十分镇定。
她不说话,她用手指说:保持安静,保持理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塞壬并不相信,他一心想要她死。这些仇恨也许并不全是针对这个人类的,但那一瞬间它们全部迸发了出来,他一心要她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类对他的恨视若无睹。她漫不经心的四处观察,最后锁定了放在他水缸中的一件物品。她缓慢地、坚定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了水缸上。
——
毁灭新生、混乱重组,这一切在一瞬间发生,观测不到过程,只能留下刻骨的疼痛。她被疼痛击中,退了半步,却在冷汗中攥着手腕泛起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个人类说过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她言而有信,果然很快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艘巨轮,船身在激烈战斗中剧烈摇晃,仓库中的一些拍品恢复了活性,挣脱束缚后四处冲撞起来。带着尖刺和几丁质甲壳的物品乱撞,几次闷响后,他的水缸出现了一条裂缝。
绝对阻隔消失了,像是在黑夜突然被偷猎者的大灯照到的羚羊,位面武器一瞬间泄露的微粒让在场所有的拍品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紧接着便是疯狂地逃窜。求生欲催促着所有不像湮灭的东西赶快逃离,碰撞、尖叫、恐慌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爆炸,不断在血与火中爆发出更巨大的能量。
他也想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绝了生的念头,可是真的到了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想死。
那个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逆着逃命的拍品,踏着疼痛,在剧烈的颠簸和震颤中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位面武器的物质正在凝结,氤氲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视线开始模糊,剧烈的恐慌和压迫中,身体也变得迟缓。
她向他走来。
她的拳头上,金属细链缠了几圈,然后擂在水缸上。
一拳、一拳、一拳。
她呼吸的微粒太多了,咳嗽的破锣音偶尔伴随着被呛出的一丝血迹,她用手背擦掉,眼睛坚定地看向他。
是的,他知道她是在看他。不是水缸下方的那枚武器,那坚定的目光所指的对象除他之外别无他人。
屏住呼吸
在最后一拳挥出之前,她笑了一下。接着后退一步,蹬地、拧腰、平腕,最后狠狠冲出一拳。裂缝终于变大了,如同蛛网,在裂冰声中缓慢地蔓延开来。
出来
她在招手。
别害怕,出来
光在向他招手。长久的噩梦之后,终于出现的光撕开无边夜幕,对他讲下了垂怜,结束了永夜中的煎熬。
他的手向布满裂缝的水缸伸过去。还未触及裂缝,波纹一般的能量突然出现,涟漪一般层层荡开。水缸上的裂缝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下一秒又以更加夸张扭曲的形式出现,接着再愈合,再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更可怕,更扭曲,如同呼吸阖动。
塞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块材质似乎正在被赋予活性。
那个人类比他更早反应过来。
在粘液渗透,巨口般的裂缝再次出现时,她毫不犹豫跃入裂缝中,刺破如同黏膜一般的阻隔,扑通投入水中。
这不是单纯的水。这件拍品,从水缸,到液体,甚至连水缸当中的塞壬,全部都是这件位面武器的稳定剂,都是为了让它继续保持在平稳的沉睡状态而存在的,现在连续的冲击再加上保管措施的损坏,让它好像有点被唤醒了。
来自灵魂的痛苦席卷了所有尚未离开这片区域的生物和物品。人类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已经完全突破了人类的阈值,她眼睛已经充血,眼白泛红,血丝成了水中的线,从她的身上缓慢的飘散出来。
船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第二次强震来临时,这枚武器也开始发生变化。如同梦中的呓语,如同秒针行进的微弱响动之后,水缸骤然绷碎,原本的液体蒸发,他们两人被巨力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
他眼前突然漆黑,接着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感到自己锚点被震碎了。
这并不是像内脏受伤或者骨骼断裂,而是更缥缈,更颓萎堕落的感觉,他能听见身体和灵魂都在分崩离析,意识一瞬消弭,自己正在被迅速同化。
什么东西握住了他的手,握住了他已经没有形状,液体般流淌的肢体。
“别怕。”模糊的声音隔着水泡,噗噜噜的冒出来,流尽他的耳道。那个声音说:“会没事的。”
视力突然恢复了,崩坏感戛然而止,有什么被投入了他的身体,他大口呼吸,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和身体上拍打抚摸,确认自己的存在——直到他听见那一段声音。
一直以来带给他疼痛,令人煎熬的声音,来自那枚武器的声音。
它冉冉升起。
链条飞扬起来,在空中、在剧烈的风压下抽出咻咻的声音。
她还在突进。
空间的大小并没有变化,她始终在前进,然而她与武器的距离却在渐渐远离——直到她开始脱离人类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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