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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从老张喉咙里爆出来!那声音尖利、扭曲,充满了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怖,瞬间撕裂了火葬场死水般的寂静,像一把烧红的钢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的大脑被这声惨叫震得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生了什么?!
我魂飞魄散地扑到门口,视线越过老张剧烈颤抖、几乎要瘫倒的巨大身躯,投向隔间里面——
老张佝偻着背,整个人蜷缩在隔间冰冷的角落,像一只被沸水烫熟的虾米。他那双因常年抽烟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凝固地映照着前方。那瞳孔深处,清晰地跳动着两簇东西——幽蓝、冰冷、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的小火苗!
那火苗就在隔间中央的地面上悬浮着,离地不过半尺。没有来源,没有燃料,就那么凭空燃烧。它跳跃着,散出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年冰川深处挖出的鬼火。幽蓝的光线将隔间狭小的空间染得一片妖异。地上湿漉漉一大片,是深色的、粘稠的液体,散着浓烈的腐臭味。那粘稠的“滴嗒”声,就是这液体从蹲便器边缘缓缓滴落出的。
“鬼……鬼火……”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尖叫,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老张的身体筛糠般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猛地抬起一只枯枝般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指向那跳跃的、散着不祥寒意的幽蓝火焰,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油泥。
“烧……烧不干净……”他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和极致的恐惧,“它们……烧不干净啊——!”
那凄厉绝望的嘶吼在狭窄污秽的隔间里猛烈地回荡、冲撞,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墙皮仿佛都在那声浪中簌簌抖。老张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球,死死嵌在眼眶里,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两簇跳跃的幽蓝鬼火,瞳孔深处映出的那两点冰冷的蓝光,成了他眼中最后残留的、唯一的世界。
烧不干净……它们……烧不干净啊!
这绝望的嘶喊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神经末梢。我全身的肌肉都僵死了,血液似乎凝固在血管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出沉闷空洞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板急上窜,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我只能像根腐朽的木桩,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簇鬼火幽幽地跳动,冰冷的蓝光舔舐着老张扭曲如恶鬼的脸庞。
就在这时,那两簇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燃烧的幽蓝火焰,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们如同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猛地向上窜起一截!跳跃的火苗尖端骤然拉长、扭曲,像两条蓄势待的、由纯粹寒冰构成的毒蛇!下一瞬,它们脱离了地面,带着一股刺穿骨髓的冰冷气息,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如闪电般,朝着蜷缩在角落、抖成一团的老张……直扑过去!
“呃——!”老张喉咙里出一声短促而凄惨的闷哼,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两簇幽蓝的火焰,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没有灼烧的焦糊味,没有皮肉开裂的声音。只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那幽蓝的火苗在老张深蓝色的工装肩头无声地燃烧着,跳跃着,冰冷的光映亮了他脸上每一道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纹路。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眼球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点,嘴巴大张着,却再也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
几缕诡异的、带着灰败气息的白烟,开始从他肩头被鬼火“舔舐”的地方袅袅升起,融入污浊的空气里。
“张师傅!”那声嘶力竭的叫喊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冰封,带着我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尖锐破音。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但一股更原始的冲动——不能让这活生生的、刚刚还在跟我说话的、叫我“规程”的人就这么在我眼前被烧死——猛地压倒了那恐惧。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顾不上那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腐臭,双手胡乱地、用尽全力地拍打老张肩头那两簇该死的鬼火!
手掌触碰到那幽蓝火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猛地刺入骨髓!那不是火焰该有的温度,那是绝对的、死寂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严寒!我的手掌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拍在了两块万年玄冰之上,刺骨的冷意沿着手臂的骨头缝急蔓延,半个身子都麻痹了。更可怕的是,那火焰……那幽蓝的鬼火,在我的拍打下,竟然纹丝不动!它冰冷、凝实,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我的手掌徒劳地穿过了那跳跃的光影,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更显诡异的蓝色光晕涟漪。
拍不到!烧不着!它就在那里,吞噬着老张的生命力,而我却像在拍打一个虚妄的噩梦!
“嗬……嗬……”老张的抽气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他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像通了高压电。那双曾经叼着烟、说着“死人最老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扩散的瞳孔和一片死寂的灰败。那灰败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从他肩头被鬼火附着的地方,迅向全身蔓延。皮肤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皱纹变得更深,如同刀刻。
肩头的鬼火似乎“吸饱”了,幽蓝的光芒猛地暴涨了一下,随即倏地熄灭,如同从未出现过。
那股死死攫住老张的无形力量也骤然消失。
老张蜷缩在角落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袋被倒空的面粉,软软地、无声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冰冷潮湿、散着浓烈腐臭味的地砖上。他的脸侧贴着肮脏的地面,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彻底散了,凝固着最后那一刻无法言说的极致惊骇和……一种诡异的、被“烧”干了的灰败。
那两簇幽蓝的鬼火,彻底消失了。隔间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地上粘稠的深色液体,浓得令人作呕的腐臭,还有……老张那具迅失去温度、变得僵硬冰冷的尸体。他倒下的地方,那片污浊的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晕,但眨眼间便彻底消散在污秽的空气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厕所,甚至吞噬了走廊尽头焚化炉低沉的嗡鸣。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独。冰冷的麻痹感还残留在我拍打过鬼火的手臂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眼前老张那迅灰败僵硬的尸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名为“真实”的恐怖之网,将我死死罩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模糊的交谈。是其他值班的人被刚才那声惨叫惊动了?我猛地一个激灵,像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残存的理智艰难地压过了纯粹的恐惧。不能被现!不能被现我在这里,看到这一切!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隔间里爬了出来,双腿软得像是面条。踉跄着冲出厕所门,外面走廊惨白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我靠着冰冷的、刷着惨绿油漆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拐角晃动。我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呕吐的欲望,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值班室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身后厕所里那浓烈腐臭的死亡气息。
冲进值班室,反手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的工裤传来寒意。我大口喘息,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几乎要炸开的神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惨白的灯光,堆满文件的桌子,墙上挂着的几把钥匙,还有……角落那个小小的监控屏幕墙。
十几个分割的画面,显示着火葬场各个关键区域的实时景象。焚化间、骨灰存放室、走廊……还有——那个该死的厕所门口的监控画面!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钻入我混乱的脑海老张冲进去之前……生了什么?那鬼火……到底从何而来?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又冻住了。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惧和病态好奇的冲动攫住了我。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监控台前,冰冷的手指因为恐惧和残留的麻痹感而颤抖得厉害,几次才抓住那个控制着厕所门口监控画面的旋钮。
画面被调了出来。时间……往回倒。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
黑白的监控画面,像素不高,带着点雪花噪点。画面里是那条死寂的走廊,尽头是厕所虚掩的门。时间数字在屏幕一角飞快地倒退23:48……23:47……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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