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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噎了一下,脚下不稳,踢到一个滚落的空罐子,哐啷一声。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稳住身体,抬高下巴。
“喂,你到底来不来?”长刘海喊道。路易莎立刻把肩膀往后一甩,“来,当然来。”她说,仍旧看着芬夏。
“她是我姐姐,”芬夏重复,“如果你那张嘴——胆敢再吐出一个不该吐的字——”她向前踏了半步,盯着路易莎的眼睛,微微歪头,“记得老维托里奥仓库的角落里放着什么吗?工业级强力胶。不是普通胶水,是那种粘合力足够让两头暴怒的公牛动弹不得的真正工业胶。我知道那玩意儿放在哪儿,也知道怎么用它。我会用它把你的脏嘴粘起来。它会和你嘴唇的皮肤长在一起,等你想撕开的时候——”
她笑了笑,“你的嘴会像被扯烂的墙纸那样,连皮带肉,一起揭下来。血会渗出来,但不会流,因为伤口马上会被底下那层皮肉黏住。你会疼得想尖叫,但叫不出声。你想用手去抠,手指却沾上更多的胶,黏在脸上、头发上……最后越挣扎越糟糕,只能缩在脏兮兮的地上打抖。”
路易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瞳孔放大,嘴微微张开。
“现在,你听懂了吗?”
路易莎终于找回了呼吸,她猛喘了口气,后退一步。“你……你疯了!你绝对疯了!”她转身就朝长刘海跑去,长刘海被她撞得一愣,不耐烦地拽起她的手。很快,他们的身影被夜色和雨水吞没。
芬夏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然后,她把易拉罐里的残酒喝完。
眼睛渐渐蒙上一层雾,心扑通直跳,扑通、扑通,好像她刚在广场上跑了几圈似的。酸腐感从喉咙里不断上涌,她踉跄着后退,背脊抵住身后冰冷的铁皮。
剩下几个家伙交换了几句话,有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又递给她一罐酒。他长着一头黑色卷发,一只耳朵戴着小小的银耳环,穿着一件皮夹克。
他们肩并肩站着,各自沉默地喝着酒。
“那么,”终于,他含混不清地说,“你是要跟我约会还是怎么着?”
“和你约会?”芬夏说。
皮夹克靠得更近了。“要么?”他的呼吸带着啤酒的酸涩,他的嘴唇又薄又干裂,“你没怎么喝过酒,看样子也没约会过。要不要试一试?”
试一试?来吗?
来吧。
你不想知道接吻的滋味吗?你不想知道他们,她和他,亲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点了点头。
十四岁,茱丽叶十四岁就结婚殉情了。
“你想要亲嘴,是吗?”他问。
“对。”
“那就来吧。”他抓住女孩的手。
芬夏不乐意牵他的手,可她没让自己说话,让他扯着一直往前走。
“到这里来。”皮夹克说,往废弃公园走去。他们蜿蜒穿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灌木丛,来到一个长满黄色蕈类的树桩前。
“好了。”皮夹克停住,让芬夏坐下来。
他几乎立刻俯下身来,她僵硬如木,毫无反应,任由他的手捧起脸。“哦,老天,赶快了事吧。”她心中暗暗猛催。
她现在还不知道被吻是什么感觉。但至少她会多了这么一点经验。尽管吻她的只不过是个面目模糊,她连名字都不在乎的人。她感觉下面的树桩冰凉凉的,雨水从树枝上滴落下来,滴到脖子和脸上。
他咧嘴笑着,双腿化作覆满绒毛的羊蹄,山羊耳和犄角从卷发里冒出来。他变成了森林中的牧神潘恩。而她现在像一丛芦苇,仙女绪拉克斯变成的芦苇。
她柔韧的茎秆,会被人折断、捆扎,做成一只小小的排箫。会有甜美的唇齿贴近中空的苇管,将她轻轻吹响,吹成一首在林间自在飘荡的曲子,一曲飞鸟追逐流云的歌儿。
他吻了她,闭着眼睛,嘴唇潮湿而粗裂。这个吻出自谁都没差别,何况她跟他可以说毫不相识。这个吻似乎没完没了,她纳闷他干嘛要这么做,把他的嘴盖在她毫无欲望的嘴上。地面在她脚底下陷,是一片被雨浸透的落叶泥泞,一些没了叶子的小树枝像只剩骨头的指节拂打着她的胳膊。
皮夹克把舌头伸进她双唇之间,在她嘴里试探寻找她的舌。这一刻压倒了她,眼前炸开刺目的黑暗,一切都变成黑色,她呛住了,挣扎着,双手握拳捶打他,这样肉欲又亲密的联结令她充满痉挛般的惊恐。鸡皮疙瘩在皮肤上此起彼伏,到处都是,胳膊、大腿乃至腹部的每一寸肌肤。身体不受控地摇晃,脚下的泥浆像张开的巨口,将她拖入深渊。
皮夹克被她的反抗惊得后撤,但还是抓稳了她。不管她怎么打他,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让她不至于跌倒。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他慢慢放手,抽回身体。
“没事吧?”他说,用手背擦擦嘴。
她镇静了一点,感觉啤酒在喉咙深处打转。“滚开。”她说。
“什么?”
“滚开。”她重复道。
“嘿,小妞,用完就甩啊?”皮夹克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斜看着她。
芬夏突然起身,啤酒变成一股热流从她喉咙里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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