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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两位大人!”
十几位天侍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也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反复训练的。
他们的腰弯到同样的角度,双手叠放在身前的位置也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十几面镜子同时反射出同一个动作。
标准迎宾礼仪,一丝不苟。
但在他们低头之前的那一瞬间,穆晨捕捉到了十几道目光——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年轻人特有的好奇。
他们在偷偷地打量站在老祭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没有职衔标识的常服,但周身散出的气息却深沉到让他们完全看不透。
一个能让即将退休的三级祭祀官亲自带路进入天阙秘境核心区域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头不小。
天侍们在日常工作中接触过不少进入秘境的天宫弟子和执事,但那些人大多是由五级或六级的祭祀官接待,由陈老亲自引领进入星辰峰主殿的,他们在这里服务了好几年也只见过寥寥数次。
老祭祀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那个手势随意而熟稔,如同在自己家里打一群懂事的晚辈。
天侍们立刻直起身,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中的好奇被强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平静。
但穆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偷偷地往他这边飘,只是飘得更隐蔽了些。
“都散了吧,”老祭祀说,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在自己地盘上的随意,“今天不是正式场合,不用这么多礼数。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天侍们鱼贯退去,动作轻快而安静,脚步踩在银白色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从大殿正门外两侧的岗位撤下时,队伍分成两列,一左一右沿着殿外的回廊绕行,整个过程流畅有序,没有任何交头接耳,也没有任何人回头张望。
只是走在最后的那个最年轻的天侍在转过回廊拐角时,忍不住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穆晨的背影,好像认出了穆晨,然后被前面的同伴拽了一下袖子,消失在廊柱后面。
天侍们走后,宫殿正门外便只剩下了穆晨和老祭祀两个人。
老祭祀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宫殿大门,目光在门楣上那行古老的龙语铭文上停留了片刻。
那铭文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显然不需要看清——那些字已经刻在了他四十七年的守望记忆中。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干瘦的手按在厚重的银白色门板上,轻轻一推。
殿门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门轴转动时带起的回音在空旷的门厅中回荡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穆晨注意到,这扇门没有门环,没有把手,甚至连锁孔都没有——它唯一能被推开的方式,是从里面由祭祀主动开启,或者有玉牌在手。
天阙殿的防御从来不是靠门锁,而是靠规矩。
宫殿内部比穆晨预想的要朴素得多。
他见过天宫瑶池殿的雕梁画栋——金丝楠木的梁柱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大殿中央悬着由数百颗灵晶串成的巨型吊灯,每一面墙壁上都挂着名家手书的字画。
他也见过天魔道场的黑石大殿——整座大殿由一整块黑色火山岩凿空而成,气势磅礴如同巨兽的腹腔。
但星辰峰的这座宫殿内部,没有任何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华而不实的摆设,甚至连一面像样的挂毯都没有。
大殿中只有简洁而实用的石质廊柱——柱身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是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光滑到能够隐隐映出人影;铺满整面墙壁的灵晶屏幕——那些屏幕每一块都有桌面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有些屏幕显示着星空中某处星域的实时灵力波动数据,有些显示着秘境各处的灵力浓度分布图,有些则是一行行不断刷新的龙语符文;以及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正在运转的各种监测和维衡设备,这些设备的造型古朴而精妙——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光,与外墙上那些光球保持着同步的脉动。
十几位穿着白色祭袍的祭祀正埋头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
他们的年龄比门口那些天侍要大得多,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岁出头,最年长的已经头花白。
他们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块小型的灵晶屏幕,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天阙秘境各处关键节点的灵力波动数据——有些数据是缓慢变化的波形图,有些是跳动的数字,还有些是穆晨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序列。
有人在记录数据,握笔的手在玉简上飞移动,笔尖划过玉面时出细微的沙沙声;有人在比对历史曲线,将一块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波形与另一块屏幕上泛黄的历史记录来回对照;有人正在低声向旁边的同事通报某一处星空区域出现的微小异常,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只有常年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才会有的专注和冷静。
整个大殿里的氛围安静而有序,像是一台正在平稳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以正确的度转动。
穆晨和老祭祀走进来时,有几个靠门口的祭祀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穆晨身上停了一瞬——年轻人,不是熟面孔,身上的灵力波动深沉到让他们这些见惯了天才的老祭祀也无法一眼看透。
好年轻的灵君?
但既然是由陈老亲自领进来的,那就不是需要他们操心的事。
于是他们又将头低了下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偶尔会有一两声低沉的讨论从不远处传来,讨论的内容都是关于灵力波动异常、星域稳定性维护、龙族活动轨迹监测之类的专业术语,那些术语中夹杂着大量只有天阙殿内部才使用的缩略词和代号,穆晨听了个半懂——他听到了“星域c-7的灵力浓度在过去一刻钟内上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编号2-o11的活动轨迹在过去两天内偏离了正常范围”、“星辉苔的生长度在第四区域出现了异常加”这样的句子,但更深层的专业内容完全出了他的知识储备。
“他们忙着呢,”
老祭祀轻声对穆晨说,脚步没有停留,只是略微放慢了度让穆晨能够跟上。
两人沿着大殿中轴线上的主通道向深处走去,通道两侧的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位祭祀的桌上都堆满了卷轴和玉简。
那些卷轴的纸张已经泛黄脆,边缘磨损得起毛,显然被翻阅了无数次。
有些卷轴甚至用细麻绳捆着,因为反复翻动已经快要散架了。
在那些最旧的卷轴旁边,往往堆着几卷新的玉简——那是老祭祀们的笔记一代代传下来的,从纸卷到玉简,记录介质在变,但记录的内容从未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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