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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第一声爆炸在八荒城上空炸响时,穆晨正在天阙秘境的星辰峰大殿中,与一位负责星域监测的资深祭祀讨论翼系灵兽的栖息区域分布。
那位祭祀姓何,在星域监测岗位上坐了二十年,对秘境中每一种翼系灵兽的习性都了如指掌。他刚刚展开一卷标注着数十个翼系灵兽巢穴位置的星图,话才说到一半,手指正点在星图上一处位于第三旋臂边缘的标记上。
整个大厅的灵晶屏幕在同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穆晨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预警的暖黄色,不是常规警报的橙色,而是一种浓稠到近乎要从屏幕中渗出来的深红。
红色在每一块屏幕上同时闪烁,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心跳加,将大殿中所有祭祀的脸都映成了同样的血色。
紧接着,警报声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频震动,嗡——嗡——嗡——每一声都如同有人用巨锤在耳边敲击一口古钟,每一声之间的间隔短到让人的呼吸节奏都被迫跟着它加快。
穆晨的灵魂空间中,五只灵兽同时睁开了眼睛。
所有祭祀都愣住了。
何祭祀手中的星图卷轴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银白色的地面上,但他完全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指点星图的姿势,嘴唇微张,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工位上那块变成血红色的屏幕。
在大殿的另一侧,一个女祭祀手中的玉简掉落在地,摔成了三段,她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整个大殿里二十多位祭祀,每个人的动作都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被冻结了——有人正端着茶杯准备送到嘴边,茶水的热气还在升腾;有人正在玉简上奋笔疾书,笔尖的墨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后便戛然而止;有人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取一份文件,身体保持着半起半坐的别扭姿态,一动不动。
那是天宫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信号。
在天宫的历史上,这个级别的警报只被触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意味着足以威胁整个天宫乃至整个八荒城安全的重大事件。
上一次触这个警报,还是数百年前一只皇级灵兽闯入灵域的时候。
在场的每一位祭祀都接受过相关的培训,都知道当这个颜色的警报响起时应该做什么,但当它真的在自己眼前亮起时,那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还是被本能地震撼所覆盖了。
穆晨随身携带的传音玉符在这片死寂中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所有人都僵住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去,玉符表面亮起了母亲慕烟的专属灵印——那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紧急联络标记,灵印的光芒不再是平时柔和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急促闪烁的赤金色,每闪烁一次都会在玉符表面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指尖一划激活玉符,慕烟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那是他从未在母亲口中听到过的语气——慕烟在天阙殿执掌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她的声音从来都是从容的、优雅的,但这一次,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却仍然穿透了压制层的焦急“八荒城上空出现大范围空间裂缝,疑似天选世界崩塌!回!”
穆晨中断了与何祭祀的对话。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稍等”,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快到了他身后的椅子被膝盖窝弹开、向后滑出数尺撞在工位隔板上出一声闷响。
何祭祀似乎想说些什么——从他那张还保持震惊的脸上,嘴唇嚅动了一下——但穆晨已经转身面向大殿中央。
在他转身的同时,那些还在愣的祭祀们也开始陆续回过神来。
有人慌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有人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正在运行的监测程序,有人用颤抖的手指捏碎了随身携带的子玉符向各自负责的星域送紧急待命指令。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拿出了自己的传音玉符——那是他们在警报响起后的本能反应,查看消息,确认情况,寻找上级的指示。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玉符上的内容时,大殿中那些慌乱的声响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死寂。
比刚才警报刚响起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外面出现大范围的空间裂缝?已经波及了不少人?
一个在靠门工位坐了二十多年的老祭祀——穆晨记得他姓周,是负责秘境西区星辉苔生长监测的——握着玉符的手在剧烈颤抖,玉符在他掌心中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只是反复地看着玉符上那几行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有一个中年祭祀把玉符啪地扣在了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下了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的情绪。
哒哒哒。
大殿中的死寂被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老人从静室的方向快步走来,那件纯白色的素净长袍在他身后扬起,如同一面在狂风中展开的旗帜。
他的脸上,那些原本如同被风吹皱了千年的湖面般安详的皱纹,此刻全都绷紧了,每一道沟壑都像是被刀重新刻过一遍,更深、更硬、更冷。
他的眉毛和胡须那挂银白色的瀑布在他走动时剧烈地飘动着,不再是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如同星辉流淌般的优雅,而是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老年雄狮的鬃毛,每一根都炸开着,充满了攻击性和警惕。
他的脸色很差。
他甚至没有走到大殿正中的主持台前,就在大殿中央偏前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所有祭祀。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手势,但那双清澈如黑曜石的眼睛中倒映的星空此刻正在剧烈地翻涌——不是缓缓旋转,不是安静地闪烁,而是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星辰的光芒在瞳孔中四散飞溅。
“出大事了。”
主祭祀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苍老而温和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强行压制却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而是因为愤怒而颤抖,那种怒意压得太深太久了,深到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愤怒这种情绪,直到此刻,当真正值得他愤怒的事情生时,那份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天选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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