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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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断戟（第1页）

清洗残余，追击溃兵，封锁要道，将这座孤舟城，乃至整个这片区域的“楚贼”，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就像过去七年里，他们在无数地方做过的那样。

结束了。

七年的浴血奋战，七年的舍生忘死，七年的复国梦想，七年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就在这孤舟城的残垣断壁间，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血腥中，画上了一个惨烈到极致的、血淋淋的句号。

楚国旧地，参与此次最终一搏的男丁，近乎……死绝了。

从江东跟出来的八千子弟，在一次次血战中不断减员，补充，再减员。

直到这次，为了响应各地义军的“最后总攻”，也为了打破秦军对江东的封锁，项羽汇集了所能召集的所有力量，加上韩信等人苦心联络的些许外援，凑出了数万兵马，誓要夺回郢陈，重树楚旗。

可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张网以待的秦军主力，是神出鬼没的罗网杀手，是那位如同噩梦般、总能出现在最关键位置的道家天宗掌门晓梦。

决战毫无悬念。

兵力、装备、训练、士气、乃至高层次的武力，起义军全面处于下风。

所谓的“总攻”，更像是一次集体赴死的冲锋。

项羽捏紧了拳头，骨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蠢货！莽夫！废物！”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

骂自己为何不听亚父范增临终前的劝诫，稳扎稳打，积蓄力量？

骂自己为何总是受不得激将，一听到秦军的挑衅或“暴秦”的恶行，就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地起冲锋？

骂自己为何轻信那些所谓“盟友”的承诺，将楚军精锐带入明显不利的战场？骂自己为何……如此无能！

这一战，他麾下最忠心、也最骁勇的“风林火山”四军，除了极少数重伤被亲卫拼死抢出，几乎全员战死。

龙且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季布、钟离昧深陷重围，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英布……那个桀骜不驯的枭雄，在最后时刻为了给他争取撤退的时间，独自断后，被秦军铁骑淹没，生死不知。

就连他的叔父，项梁，那个从小抚养他长大、教他兵法武艺、对他寄予厚望、也是楚国复国事业核心支柱的老人，为了救被罗网杀手和秦军精锐围困的他，亲自率亲卫冲阵，身中数十箭，如同一只被射落的苍鹰，倒在了距离他不过十余步的地方。

他眼睁睁看着叔父倒下，看着那双充满殷切与担忧的眼睛迅失去神采，却连冲过去抱住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亲卫死命拖走。

而最让他心魂俱裂、至今想起来仍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是虞姬。

他的虞姬，那个一笑能让铁汉柔肠、一舞可令山河失色的女子，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在他最辉煌时温言劝慰的妻子。在混战最激烈、阵线即将崩溃时，秦军阵中忽然冲出一骑，度快得诡异，直扑中军。是羌瘣，那个以凶残狡诈闻名的秦将，罗网的得力干将之一。

他目标明确，就是虞姬。

项羽当时正被晓梦的剑气所伤，又被数名秦将缠住，分身乏术。

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羌瘣如同鬼魅般突破亲卫的阻拦，一把将虞姬从车驾上掳走，横置于马前。

虞姬的惊呼声仿佛利刃，刺穿了他的耳膜，也刺穿了他的心脏。

羌瘣甚至回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残忍而得意笑容，然后打马便走，消失在乱军之中。

“虞——姬——！！”

那一刻，项羽只觉得天旋地转，五内俱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什么霸业，什么复国，什么仇恨，在失去虞姬的剧痛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疯了一样想要追上去，却被更多的秦军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血与火的尽头。

如今，虞姬生死未卜，落入羌瘣那等禽兽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每想及此，项羽便觉得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而他自己，在经历了叔父战死、虞姬被掳、大军溃败这一连串打击后，心神失守，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晓梦抓住了破绽。

那位天宗掌门似乎厌倦了这场“游戏”，终于亲自出手，秋骊剑化作一道冻结时空的寒光，直取他眉心。

项羽拼死举起天龙破城戟格挡，却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沛然巨力与彻骨冰寒顺着戟身传来。

“咔嚓！”

陪伴他征战多年、以玄铁打造的天龙破城戟，竟从中断为两截！恐怖的剑气余势未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护心镜瞬间粉碎，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移位、冻结。

他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被掩埋在碎石瓦砾之下。

是几名忠心的亲卫，冒死将他从废墟中刨出，拖着他，借着夜色和混乱，逃入了这孤舟城，躲进了这间客栈。

此刻，他靠坐在这里，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十不存一的真气，还有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裂的阴寒剑意。

晓梦那一击，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几乎粉碎了他的武道根基与不败信念。

他现在连提起那柄豁口配剑，都觉得手臂有千斤之重。

无力。

深深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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