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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景可站起来,“衣服下次还你。”其实在深山中,直接裸着走回去都行。但慕容叙在这里,她还是穿他的衣服回去吧。站起来时,因为刚抽过筋,腿还有点软,她踉跄了一下,又马上站直,不想再丢脸。“……多少还是节制一下吧。”慕容叙笑了笑,“他也不体谅你……还泡在冷水里,很容易抽筋的。”景可不满道:“慕容大人,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慕容叙抿唇,早跟她说过不要叫自己“大人”了,看来他方才的话惹恼她了。但是,这正是他想做的事。她敢反唇相讥,更加证实他心中猜测。“或许是吧。”他顿了顿,“……景可,你是不是在我认识你之前,就认识我了?”景可愣住了。好半天,她才开口,声音滞涩:“……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年幼就被送到京城寄养,在寄人篱下的环境里,慕容叙长期察言观色,进入八重门之后,更是善于揣摩他人想法。景可这个反应,在他眼中几乎就等同于承认。得到想要的回复,他放缓了语气:“我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你似乎,很熟悉我……”他说着,微微蹙眉,桃花眼里似有潋滟波光,“是我自作多情了吗?”景可恍神片刻,随后立刻点头:“嗯,你想多了,我不认识你。”慕容叙于是知道她肯定早就认识自己了。他已经发现了,景可撒谎的时候,总是不假思索地飞快否认。“是吗。”他故作失落道,“你大半夜追到深山里偷看我,暴露后偷袭我;求我帮你办事,什么都不给,还扯我腰带;方才自己在水里泡得抽筋了,叫我出来帮忙,态度也不好……”他说俏皮话时,语气依然温柔,语速却加快了,景可听得一愣一愣,根本插不上话,脸都涨红了。这些事情,哪有他说出来的那么暧昧!说到最后,慕容叙叹了口气:“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对别人,你对我这么坏,我还以为你早就认识我呢。”“那、那是因为你对我也很坏啊!”景可咬牙道,“第一次交手,你就掀我帷帽!”“难道不是因为你先偷袭,揭了我面具,我才礼尚往来吗?”“那是因为你们八重门夜袭!”“那次之后,赏花宴你帷帽漂走了,我帮你解围;你和辽东王落水失踪,我马不停蹄来找;你半夜偷袭我,掉进水里,我给你烘干;就连现在抽筋了,你一叫,我还是出来帮你……”慕容叙越靠越近:“每一次,我都在帮你。这些,还不够还那次的债吗?”习惯了他的温柔体贴,骤然被这么一逼,景可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慕容叙仍旧是俊雅的外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但他方才那番话,让她觉得他很陌生。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也会生气吗?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作响,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亦或是其他的情绪。她退后几步,还想嘴硬,但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景可胸膛起伏得厉害:“我……我反正没有你那么会翻旧账!”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不占什么理,她转过身,不自然道:“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就当我很坏好了……”景可抓紧了披在身上的、他的外袍,逃一般地埋头往前走。没走几步,她忽然感觉到外袍的一角被轻轻地拉住。那力道很轻,仿佛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消散再无痕迹。只要她随便一用力,就能挣脱。景可停了下来。慕容叙见她停下,笑了笑,仍旧只用极轻的力度拉着她衣角,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她身后。安静的夜里,连草地被踩踏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景可不太习惯这般的暧昧,终于忍不住,回头道:“慕容叙,你到底要做……”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埋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慕容叙双手虚虚环在她肩头:“景可,你停下来了。我可不可以觉得,你并不讨厌我?”“什么讨不讨厌的……”被他忽然这么从背后抱住,景可有点别扭地动了动。“虽然那些帮你的事,都是我自愿做的,当时并没有想索取什么……”他低头,桃花眼里满是认真,“但是,你一直这么疏远,我果然还是会不甘心。”“你到底要说什么?”现在换景可自作多情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慕容叙是不是要表白了?但是,他明明知道,她和洛华池之间……慕容叙看着她,桃花眼中似含情脉脉。“景可,我很喜欢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景可盯着那花瓣似的唇瓣张合,好半天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朋、朋友?”她瞪大了眼。什么,都怪慕容叙这温柔缱绻的做派,她还以为……“咳咳,可以。”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景可连忙尴尬掩饰道。“等等,果然还是不行!”她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居然被慕容叙带着走了!“你在八重门,又是贵族出身,要什么朋友没有?”景可警惕道,“这么叁番五次地帮我,还说要做朋友……”“因为我很欣赏你啊。”慕容叙笑眯眯道,“真可惜,如果你不是在辽东王手下效力,真想把你挖到我们八重门来。”景可拧眉看着他:“我又没什么长处……”“你的武功很厉害,天赋很高。景可,我很欣赏你。”温柔的夸赞,一下就击中了景可的内心深处。她极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嗯,就算你这么说……”“之前也约定好了,我帮你做那件事,你陪我切磋。”慕容叙在她态度松动时,越靠越近,“所以,在山谷里的这段时间,暂时成为朋友,好不好?”“你不要再靠近了!”景可退后几步,“我答应你!”她没想过,温柔的人执着起来,竟然这么难缠。慕容叙的笑眼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他一直觉得景可会八重门的轻功一事,非常蹊跷,可惜直接问她,她总是不正面回答。刚刚那一番试探,他说要招她入八重门,她表现得也不像平常人会有的反应。若是一般人,多少会因为八重门在外的名声而惊讶、畏惧,亦或是好奇,但景可的反应很是平淡。她似乎,对八重门很熟悉……为什么?慕容叙搜遍了自己的记忆,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景可。那她对自己、对八重门的那份熟悉,从何而来?看着景可有点慌乱的背影,他心中明白,自己不能逼得太紧。慕容叙叹了口气。费尽心机手段,只是为了成为朋友……自己竟还有如此笨拙的时候。-前世夕阳渐斜,穿过窗户照进屋内的光慢慢黯淡下来。慕容叙起身点灯,方才看情报太过入神,这会儿才注意到一旁的景可已经趴在桌上不知睡了多久。“可儿。”他拍拍她的肩,“睡着了?”“唔……”景可动了动,“妈,让我再睡会儿……不会迟到的……”她说完,似乎有点不满,嘴里又念叨了几句。意识到她似乎是梦见了之前的生活,慕容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听她的呓语。可惜,她说的东西很混乱,他听不太懂。不过,光是前面那一句,信息量就够大了——景可果然有亲人。虽然早就猜到景可不是孤儿,但亲耳听到她自己承认,他心中还是不免激动。而且,她叫娘叫“妈”,这个叫法,跟毗族那边的很像。他之前因为景可的眉眼,猜过她是不是祖上某代有毗族血统。但如今听她的叫法,她也许就是毗族的孩子,只是……她脸上的毗族特征,除了眉眼,实在是不剩什么了。她还说“不会迟到”,是要去做什么?慕容叙又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次没有再出声。景可的脑袋埋在臂弯里蹭来蹭去:“啊……真是的,姐、哥,不要再吵我了!”慕容叙一怔,姐姐和哥哥?景可竟有这么多亲人?可是他从没见她联系过任何一个人……是因为在掠夺毗族土地的那场战争中,都死了么?想起自己见到父母和妹妹的尸体时,那种不可置信、五雷轰顶的心情,直至今日回想起来,依然鲜明得令人痛不欲生。景可是否也经历过这般的痛楚?慕容叙苦笑。虽然早就知道大哥慕容立是为了平定南边的乱象才征战,但是,他从没想过景可竟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不知道,她看着毒谷那个因为国仇家恨陷入疯狂的毗族老头时,是否有过同样的感触……“叙儿?”景可终于醒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书房,揉着眼睛,“你在发呆?”“刚刚走神了。”慕容叙收起心中万千思绪,笑了笑,“可儿,你又睡着了。”“因为很无聊啊。”景可合上书,“我又不是不认识这些字,只是不太会写而已。”慕容叙叹了口气:“可儿,你不会写,以后怎么收发情报?”“八重门不也有那种只会武功的人嘛!有一个长处就够了。”“是吗?”慕容叙拿起自己桌上的密信,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些情报感兴趣。”景可瞥见纸上写着“燕南”、“毗族”的字,来了精神,伸手去抢:“纸上写了什么?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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