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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袋靠近底部的一角,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发黑、彻底凝固的血迹,边缘还粘着些难以辨别的、暗褐色的污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无:
“阿诚……他摸进去了,很顺利。
他说里面东西多得像在做梦……他装了满满一袋,都是顶好的、能救命的粮食。”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涌上喉头的哽咽和血腥气硬生生咽回去。
“回来的时候……在越过那道‘界限门’之前,被发现了。那些自动防卫塔……连警告都没有……直接开了火……是火力覆盖……”
老疤闭上了眼睛,那残酷的画面似乎还在他眼前疯狂闪回,灼烧着他的神经。
“甚至……就算阿诚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动静……那些该死的塔……也没有停下……”
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描述,让旁边几个女人猛地捂住了嘴,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等我们……等我们后来冒着风险,趁着他们换防的空隙摸过去找到他时……就只剩下一地……碎肉。”
老疤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用手……在旁边刨了个浅坑,把这个……藏了进去。我们找到的……只有这个……”
他重重地拍了拍那个染血的麻袋。
地上人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食物,与同伴用生命换来、藏在血与土之中的这一袋,形成了最残酷、最刺眼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何谓天壤之别。
“他们……真的有当我们是同胞吗?”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带着哭腔和彻底迷茫的声音,问出了这个压在每个人心头许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疑问。
也许,答案早已不言而喻。在地上那些“统治者”眼中,他们这些地下的“旧民”,恐怕早已与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无异。
那个最初叫骂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中年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还想再咒骂什么。
他张了张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却落在了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正睁着一双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眼睛望着他的阿雎身上。
女孩眼中纯粹的惊恐,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喉头翻滚的怒火。
他想说的话猛地堵在了那里,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所有苦难的、无可奈何的喘息。
他想说的是,这已经是这短短三年里,第二次有人为了给大家找口吃的,死在外面了。
而上一次,同样倒在冰冷土地上,连一具稍微完整的尸首都没能带回来的……
正是阿雎的父亲。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恸和冰冷的绝望,几乎要将这最后的生存空间也彻底冻结。
那袋用鲜活生命换来的食物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再象征着希望,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名为现实与仇恨的墓碑,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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