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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不敢回头,拼命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条干涸的土沟里,剧烈地喘息,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土沟里冰冷潮湿的腐叶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铁锈味。我和田蕊瘫在沟底,像两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力气。夜风吹过旷野,出呜呜的声响,却盖不住我们擂鼓般的心跳。
远处的城隍庙彻底沉寂下去,融入更深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餍足的巨兽。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没有追来,但它留下的冰冷烙印却死死钉在我们的魂魄深处。
师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把烧红的锥子刺进脑海。我猛地撑起身子,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暗,眼眶热得烫。
“老周……”田蕊的声音嘶哑微弱,她的手冰凉,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前辈他……”
我喉咙哽得说不出话,只能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和真实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证明我们还活着、还没有被那无边恐惧彻底吞噬的凭证。
不能待在这里。
那东西现在没追来,不代表一直不会追来。
“走……”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软,“不能停……离开这……”
田蕊几乎是凭借本能跟着我起身,她的脸色在微弱的天光下白得像纸,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极致的惊吓中恢复。
我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出土沟,辨不清方向,只凭着远离城隍庙的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荒野上的枯枝不断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人清醒。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躲起来,至少撑到天亮。阳气回升,那些东西总会收敛些。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炸裂般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座废弃的砖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黑黢黢的窑口像一张沉默的嘴,散着泥土和陈年煤灰的味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拉着田蕊钻了进去,窑洞不深,里面堆着些破烂的草席和碎砖。我们缩在最里面的角落,用一张散着霉味的破草席勉强盖住身体,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和遮蔽。
黑暗中,彼此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但恐惧并未远离。
田蕊开始小声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劫后余生的后怕,对刘瞎子下落的绝望担忧,几乎要将这个平时看起来泼辣倔强的女孩击垮。
我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会……会没事的……师父他……本事大……”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那墨黑中的高大身影,来自正神绝对的力量碾压,刘瞎子最后那声决绝的暴喝和法器碎裂声……一幕幕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田蕊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但在黑暗中,那眼睛里却亮起一点奇异的光,带着某种惊疑不定的神色。
“老周……”她声音抖,却不是因为哭泣,“刚才……刚才跑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
她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起来。
“我看到……城隍庙屋顶上……好像站着个人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人影?什么样的?是不是那些阴兵?”难道是罗睺?
“不……不像……”田蕊用力摇头,努力回忆着,声音里充满不确定,“很模糊……就一闪……好像穿着……深色的长袍子……就站在那里……看着下面……”
她抓紧我的胳膊,指甲又掐了进来“他……他好像……在笑……”
深色长袍?看着下面?在笑?
一股比窑洞里的阴冷更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梁骨。
是谁?是无生道的人在一旁窥伺?是阴司的存在冷眼旁观?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们亡命奔逃,难道从头到尾,都落在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甚至……算计之中?
那刚刚稍有平息的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刚刚劫后余生的侥幸。
窑洞里的寒意似乎钻进了骨头缝,我和田蕊蜷缩在破草席下,谁也睡不着。田蕊那句“穿着深色长袍,好像在笑”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比外面呼啸的夜风更冷。
那不是阴兵,阴兵是纯粹的杀戮机器,不会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观赏”姿态。是罗睺?还是阴司里更诡异的存在?刘瞎子拼死为我们挣来的生路,难道只是别人剧本里早已写好的一环?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连挣扎都被当做戏看的寒意,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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