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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有的选吗?从取回天机盘开始,我就已经没得选了。泰国、东北到处都是凌云观的人,挣扎也好,不甘也罢,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徒劳扭动。
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庭院里清冷却压抑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血丝缠绕的、破釜沉舟的死寂。
颤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档案袋。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尖,像毒蛇的鳞片。系口的棉线绕得很紧,我费了些力气,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粗暴才将它扯开。
“哗啦——”
一叠资料滑落出来,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景是津港某处废弃的码头仓库区,阴霾的天空下,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骨架。照片中心,几个穿着普通工装或夹克的男人正陆续走进一个半开的仓库门。他们的脸大多看不清楚,但其中一两个侧影,却让我心头猛地一揪——那种行走间下意识保持的警惕姿态,脖颈偶尔露出的一点模糊纹身痕迹……是“衔尾蛇”标志!
我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翻看下面的文件。
几份个人档案,附带着稍清晰些的证件照翻拍。名字都是假的,李强、王海波、张建国……普通得扔进人海就找不到。但履历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诡异“干净”,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某段时空下的所有记录。备注里用红笔冷冷标注着“疑为‘搬运工’”、“掌握基础爆破”、“与境外账户有不明资金往来”。
“搬运工”?搬运什么?军火?邪术材料?还是……人?
一份潦草的手绘地图,标注着津港新区某个刚刚划定为高新技术开区的区域,几个点被红圈重点标记规划中的大型污水处理厂、跨海高压电塔的预留地、以及……一片打着问号的待拍卖商业地块。旁边蝇头小字批注“疑似‘巢穴’预备选址,‘地脉节点’,需确认‘滋养’情况。”
巢穴?滋养?他们想在津港新区干什么?再造一个城隍庙那样的邪窝?
我的目光快扫过几份通讯记录分析,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短代码看得人头晕,但反复出现的几个境外Ip地址和加密通话时间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度组织化,计划周密,资金充沛。
直到我看到最后那页纸。
那是一份简短的行动预案批复影印件,标题是“惊蛰计划(清理部分)”,日期赫然是——杨远之开启鬼门的日子!
批复意见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我的眼睛
“准。欲擒故纵。”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这就是于蓬山丢给我的“肉骨头”!他甚至懒得掩饰,直接把这赤裸裸的证据拍在我脸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猛地冲上天灵盖,烧得我眼前黑,几乎要呕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于蓬山!凌云观!无生道!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拿人命当棋子,视阴阳秩序为无物!所有人都是阴谋里一个被随手抹去的“代价”!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蓬山给我这个,不是为了让我疯,而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条更听话、更知道该咬谁的疯狗。
他知道我看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他知道仇恨会驱动我去做什么。
我不能如他的意。
至少,不能完全如他的意。
我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散落一地的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重新塞回那个冰冷的档案袋里。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但眼底的血色却在一点点沉淀,凝结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拉上袋口,我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院子。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出空洞的回响。
于蓬山站在远处一座阁楼的窗前,灰色的独眼冷漠地俯视着我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离去的背影。他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笑意。
窗棂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半边脸孔割裂在明暗之间。
“饵已撒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看看这次,能钓出些什么藏在泥里的东西。”
身后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的回应“遵命,堂主。”
凌云观那朱红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里外的世界彻底割裂。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钝刀刮在骨头上。
阳光刺眼,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街头的赤裸和寒冷。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冰,不断吸走我体内残存的热量。
田蕊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吓人,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周身散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堵了回去。
我们沿着观外冷清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车流声、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脑子里反复翻滚着档案袋里的内容,还有于蓬山那双冷漠算计的灰眼。
“惊蛰计划……借道……”这四个字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噬咬着我的神经。师父豁出性命挡住的,竟然是别人早就设计好的一环!我们所有的挣扎、恐惧、绝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恐怕只是一场编排好的戏码!
恨意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但越恨,心底却有一处异样的冰冷在蔓延——于蓬山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仅仅是为了让我当一把好用的刀?他就不怕我拿到证据反咬一口?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袋东西,本身是不是也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开端?
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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