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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罡居然拿出了邪神像。
那是一个只有手指大小的深黑色木雕,雕刻成一尊极其诡异的鱼身怪物,透着一股邪异的灵动感。木雕表面油润,仿佛被摩挲了很久,散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腥甜香气,闻之令人头脑微微晕。
“这是……”吴天罡的声音干涩,“老夫早年炼制的一尊‘鱼头神’,以百年养尸地的阴沉木芯为主料,辅以……辅以特殊秘法。它与我心血相连。持此物,在百里范围内,老夫能大致感应到它的方位。反之亦然。”
他极其肉痛地将这尊小小的邪异佛像递了过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心中冷笑,什么心血相连,双向感应,恐怕这鬼东西更多的是用来追踪和控制持有者的邪门玩意儿。但我没有点破,只是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有什么邪恶的想法顺着指尖传递到心脏位置,但是那份阴冷在气海之处停住,猛然雷炁从丹田迸,将阴冷驱散的一干二净。怪不得王副院长会干出那等缺德事,肯定受这邪神像影响。
吴天罡看到我没有一丁点异常,似乎有些惊讶,转脸似笑非笑夸赞道“周先生果然厉害,存常人别说碰,看到神像都会鬼迷心窍。”
“现在,”我让开半个身位,示意他可以走了,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你可以去忙了。记住,我能让你见到于蓬山,也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别耍花样。”
“至少留下联系方式,哪怕……”吴天罡有些着急。
“不需要,我需要你时,自然会联系。”
吴天罡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畏惧,有怨恨,有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拿捏住的不甘。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转过身,略显蹒跚地走向楼梯口,背影透着一股萧索和狼狈。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下方,我才缓缓关上门,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手心里,那尊鱼头邪神像像一块冰,散着不祥的气息,那股阴冷的窥伺感再次试图钻入我的经络,但立刻被丹田内自行运转的雷炁狠狠撞散,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滋啦”轻响。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邪门玩意儿揣进贴身口袋,与雷火法尺绑在一起。法尺上爆裂的阳气与邪神像的阴煞彼此冲撞,带来一种极不舒服的膈应感,但这恰恰是我需要的——既能暂时隔绝它的邪力,又能让吴天罡无法准确感知它的状态。
刚做完这一切,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剑竹】。
来得真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刚刚应付完麻烦的疲惫和不耐烦,接通了电话“喂?”
“小师叔。”剑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您没事吧?方才感知到您住处附近有异常的阴煞之气,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监控得真紧。我心底冷笑,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一点余悸未消的烦躁“别提了!刚来了个不之客,南洋来的老癞皮狗,叫吴天罡的,说什么想通过我拜见师父,被我骂走了!晦气!”
我刻意点出吴天罡的名字和目的,既是试探剑竹的反应,也是抢先一步把这信息抛出去,显得自己毫无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极其短暂,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剑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凝重“吴天罡?可是那个与无生道牵连颇深、擅长南洋降头邪术的吴家家主?他竟敢直接找上您?”
“除了他还有谁?”我没好气地哼道,“装得跟个孙子似的,一看就没憋好屁!让我给他牵线搭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怕给师……师父惹麻烦,我刚才就直接废了他!”
我故意表现得冲动易怒,对吴天罡极度不屑,完全符合我之前在他面前塑造的草包形象。
剑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小师叔处理得对。此人邪性深重,且与无生道关系暧昧,不宜过多接触。师爷也吩咐过,近期一切以稳妥为上。”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他没对您用什么邪门手段吧?”
“哼,他敢!”我语气嚣张,“甩了点阴煞气想探我的底,被我随手就震散了!估计现在正躲哪儿吐血呢!”我故意夸大其词。
“小师叔修为精进,晚辈佩服。”剑竹从善如流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既然已被吴天罡知晓,便不再安全。正巧码头那边又出了点事,劳烦小师叔出马。”
剑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却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我的脖颈。
“码头?”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警察不是才去过吗?难道那帮杂碎还敢回来?”
我故意把话题往昨天那场“冲突”上引,扮演好那个冲动易怒的草包角色。
剑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只有一贯的平稳“并非那些喽啰。是后续处理现场的人员反馈,爆炸点残留的阴煞异常顽固,寻常净化手段效果甚微,甚至有一名弟子不慎被煞气侵体,状况有些不妙。师爷的意思是,小师叔您的雷火法尺至刚至阳,或能克制那地煞余秽,故而请您前去协助清理,以免遗留后患,惊扰世俗。”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关心同门,清除隐患,维护阴阳秩序。甚至还有点“器重”我的意思。
但我心底的寒意却一层层漫上来。
刚用“阴煞雷”搅浑了水,他立刻就让我这个“始作俑者”去清理现场?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他想亲眼看看我对那种阴煞之气的反应,想确认那场爆炸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去,就是自投罗网,在剑竹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底下,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进退都是悬崖。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于蓬山和剑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试探那么简单。他们让我去码头,那个刚刚生过“意外”、可能还藏着无生道某些秘密的地方,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啧,真麻烦!”我故意咂了一下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妥协般嘟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在哪儿集合?我可不想一个人去那鬼地方。”
“小师叔放心,晚辈就在楼下等候。”剑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算准了我不会拒绝。
我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廉价旅馆的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份沉默的档案袋上。于蓬山的网,收得越来越紧了。
深吸一口气,我抓起雷火法尺,将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更紧地贴在胸口,法尺的阳刚之气与神像的阴煞在我经络里形成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平衡。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剑竹果然站在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旁,依旧是那身熨帖的西装,笑容温润,见到我,微微躬身“小师叔,请。”
车子无声地滑入傍晚的车流。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像是凝固的血。车厢里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檀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默默感应着胸口那尊邪神像与雷火法尺的对抗,试图更精细地掌控那股力量,同时留意着剑竹的任何一丝气息变化。
他似乎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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