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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面试安排在培训中心二楼。
王国兴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些人,有人蹲在墙根摆弄手机,有人来回踱步,还有凑在一起嘀咕着面试时候会问啥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江风灌进来,把墙上贴的“保持安静”纸条吹得啪啪响。
他的号排在焊工组第三批。
前面两拨人已经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各异,有的眉飞色舞,有的面色平静,还有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出来之后一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叹了口气。
“咋样?”旁边有人问。
那汉子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王国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工作经验、技术特长、证书情况、为什么来这儿……这些他都不怵。
这么多年,从平焊到全位置,从碳钢到不锈钢,他肚里有货。
听到前面又有出来的人被问怎么样,有的说面试官问得细,不光问干了几年、在哪儿干过,还问会看图纸不会、知不知道ps是什么意思、焊接工艺卡上的那些参数能不能看懂。
有的出来之后就抱怨,“问我焊条烘干温度是多少,我说一百五,问我是什么焊条,我说J422,又问我J422烘干几度,我说那不就是一百五吗,人就不说话了,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王国兴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人。
J422是低碳钢焊条,烘干温度确实是15o度左右,但人家问的是“什么焊条”,不是“多少度”。这人连问题都没听明白,估计悬。
“12号,王国兴师傅?”屋里有人出来叫号。
“诶,到了。”
王国兴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摆着两张桌子拼成的长台,对面放着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安全第一质量为本”的红底白字标语。
长台后面,左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银灰色的工服,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表格,手里转着一支笔。
右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颊削瘦,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拉链拉到领口。
“王国兴师傅是吧?”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道,“请坐。我是人事部的,姓周。这位是技术部的赵工,别紧张,就是简单聊聊。”
王国兴点点头。
他没紧张。他经历过比这更严苛的考核。在阪神,面试他的是一排五个脚盆考官,每个都板着脸,像五尊穿了西装的菩萨。那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先核对下基本信息。”周主管拿起笔,“王国兴,四十二岁,鲁省人,中专文化。对吧?”
“对。”
“您之前在江南厂干了十三年?具体是什么工种?”
“焊工。主要做手工电弧焊和氩弧焊,后来也带了班组。”
“什么级别的?”
“高级工。考过ccs的6gR,还有aBs的6g。”
“有证书么?”
“有。”
王国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塑料文件袋,抽出几本证书,一一摊在桌上。
“这是焊工操作证,这是特种作业证。这是ccs的3g、4g、6g证书,这是aBs的,这是dnV的。这是在脚盆考的JIs....2F、3F、4F位置全过。这是阪神船厂的四级焊工资格证……”
一本接一本,红皮、蓝皮、绿皮,摊了半张桌子。
那位赵工拿起那本JIs证书,翻开看了看,里面是日文,贴着王国兴的照片,盖着钢印。她又拿起ccs的证书,照片上的王国兴年轻些,穿着深蓝色工装,表情严肃。
“这些证书,都带着呢?”他问。
“都带着。中介说面试要验,我就全拿来了。”
赵工点点头,把证书沓好,双手递还给王国兴,随后低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
周主管则继续问道,“后来去了脚盆?”
“是。阪神造船,干了四年。”
“为什么回来?”
王国兴顿了顿。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太一样。对中介,他说“家里有事”。对老婆,他说“想家了”。对自己,他说不清楚。
“想照顾家里人,”他最终选了最体面的那个理由,“在脚盆,来回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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