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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看着屏幕暗下去的通话记录,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这三年,沈归灵无论多忙,他的电话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接起。今天是怎么了?沈谦心中存疑,立马又打了一个过去。如果之前是不方便接通,现在第二通,沈归灵总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会不接了。还没等他哄好自己,电话那边直接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沈谦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电话响了两声,立马接通了。“先生。”莫然的声音平稳恭敬,听不出任何异样。沈谦没有寒暄,单刀直入:“阿灵呢?让他接电话。”莫然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定格在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上。画面里,沈归灵穿一身寻常的灰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裤腿上沾着几点泥水。手套也没戴,修长的手指拨开茶花根部半枯的落叶,仔细翻看土壤的湿度。日光照在他压低的帽檐上,只露出小半截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这三年里,莫然见过沈归灵许多面,强大、孤独、隐忍,但她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沈归灵。为一朵花,甘心跪在泥地里不起。莫然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晴日:“先生,少爷现在正在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不方便接听……”……----------------------------------------选择四月的小沈园,正是草木疯长的时节。梧桐抽了新叶,嫩绿在枝头薄薄地铺了一层,被日光晒得透亮。紫藤花架垂下半熟的花穗,淡紫色的骨朵挤挤挨挨,还要再过几日才会盛放。风从南边来,裹着潮湿的暖意。沈兰晞站在小沈园门前,已经等了半个小时。面前的雕花铁门紧闭,门铃安静地亮着,没有人应。四月的日光不像盛夏那样烈,高止远远站在车边,不敢靠近,也不敢催促。这么骄傲的人,按理说在第一声门铃不见来人时就应该掉头走了,但沈兰晞全然没有脾气,像一株被移栽错了季节的树,沉默地立在这片不属于他的春色里。主厅里,张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趴在门缝边往外瞅了一眼,又缩回来,搓着围裙转了两圈,又忍不住凑上去瞅第二眼。“小姐……”张茹的声音发着抖,“怎么办?少爷还在呢。”四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在主厅地板上落下淡金色的光斑。姜花衫窝在沙发里,表情凝重:“一个人只有在图谋不轨的时候,才会性情大变。你什么时候见沈兰晞受过气?这个神经病……果然盯上我了!”张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唉哟,这可怎么办?”“别慌!”姜花衫淡定发号施令,“沈兰晞这个人顺风顺水惯了,没吃过什么苦头。你现在去门口,就说我让他滚。他那脸皮,绝对撑不过一秒。”“小姐!”张茹脚一软,差点跪下去,一把攥住姜花衫的袖子,声音都劈了叉,“我……我不敢!”姜花衫沉默了两秒,拍着扶手站了起来:“行。那我自己去。”“小姐!”张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拉住姜花衫,“还……还是我去吧。”兰晞少爷虽然性子冷,但原则还是有的。以往的经验,他就算生气也不会迁怒一个传话的,但姜花衫去就不一样了,万一被记恨,只怕小沈园都待不下了。张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误,转头火急火燎跑出了主厅。另一边,傅绥尔听说沈兰晞被拦在门外,不由有些好奇,正要进主厅,恰好和张茹迎面碰上。她立马拉住张茹:“张妈,你去哪儿?”张茹害怕沈兰晞对姜花衫不利,飞快道:“兰晞少爷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盯上我家小姐了,我去门口看看。”傅绥尔回头往主厅看了一眼,正要说话,张茹已经跑开了三米远。她思索片刻,转身跟去了前院。张茹出了内院,远远看见沈兰晞站在雕花门外,光影为幕,惹眼得很。因为这副好相貌,一开始,张茹也曾替姜花衫开心过。后来新房落灰,三年转空,她也意识到,有些事勉强不来。但张茹到底不敢像姜花衫说的那样放肆,唯唯诺诺上前招呼:“兰晞少爷。”沈兰晞点了点头:“张姨,衫衫呢?”张张……张……姨?张茹瞬间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虽说她是沈家的老人,看着少爷小姐们长大成人,但因为她与姜花衫亲近的缘故,沈兰晞厌屋及屋,别说像现在这样叫她姨,就是正眼看她都不曾有过。张茹咽了咽唾沫,看来小姐真没说错,兰晞图谋不小啊。“少、少爷……”张茹舌头打结道,“您来……”沈兰晞低下头,从西装内袋里缓缓取出一封精致的请柬。澄心纸,松烟墨,边缘还留着沉水香细细熏过的气息。封面上没有写收件人,只有一行端凝的小楷,写着敬邀。“下月十五,是爷爷周年。”沈兰晞将请柬递向张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抹素雅的纸色,“我想请她回去看看爷爷。这个……麻烦张姨转交给她。”张茹愣住,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沈兰晞见她不动,又往前递了递,语调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如果……她还愿意的话。”张茹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封请柬。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澄心纸,指尖轻轻抚过那行端凝的小楷,眼眶倏地红了:“兰晞少爷,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愿意让小姐进祠祭拜老爷子了?”三年了!张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对姜花衫意味着什么。沈兰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垂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平日里从未见过的落寞。张茹攥紧了请柬,用力点头:“少爷您稍等,我这就去跟小姐说!您别走!您千万别走!!”她转身疾走,攥着那封薄薄的请柬,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生怕沈兰晞会后悔似的。紫藤花架下,傅绥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沈兰晞拿出邀请函时,她就几乎可以确定,沈兰晞的确也回来了。傅绥尔眯起眼睛,权衡片刻,转身往后院走去。另一边,沈归灵正蹲在后院的泥土地里,挨个给牡丹花苗清虫。傅绥尔转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他。四月的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在他肩头落下斑驳的光斑,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傅绥尔思忖片刻,走上前:“兰晞哥现在在门口,身为保镖,你怎么不去拦着?”沈归灵正将铲子收进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他既然回来了,一道门足够拦下他。但要是我出现,结果就不一样了。”“你怎么……”傅绥尔微愣,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惊叹地摇了摇头,“难怪姐姐说想吃你的脑子。阿灵哥,你也太厉害了。”如果是以前的沈兰晞,别说小沈园一道无人坚守的铁门,就算是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他。但沈兰晞现在愿意乖乖在门口等,恰恰证实了一点,他回来了。出于对姜花衫的尊重和愧疚,别说在外面等半个小时,就是等三天他也绝无怨言,但如果让沈兰晞知道,沈归灵都已经登堂入室了,这份君子之礼未必还能守住。沈归灵淡淡打量傅绥尔:“那你呢,你知道沈兰晞回来了,却还是选择跟我通风报信,我和沈兰晞必有一争,你想好帮谁了吗?”确定盟友这件事对他很重要。傅绥尔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你们俩我谁都不帮,我是帮衫衫。我尊重她的选择。”“她选谁,我就站谁那边!”……----------------------------------------挽回主厅里。姜花衫神情怔愣,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说,沈兰晞说什么?”张茹红着眼将邀请函递进她的手里:“小姐,不是做梦,是真的。少爷真的同意您回去了。”姜花衫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那行端凝的小楷。这是……沈兰晞的字迹。整个沈园,只有沈兰晞沉下心跟爷爷练了书法。小时候,他在案上写字,她就趴在案台偷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前爷爷让沈兰晞亲笔写婚书,沈兰晞总是推三阻四。没想到,多年以后,她竟然收到了他的亲笔祭祀帖。多少有点讽刺。意识到这点,姜花衫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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