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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谢虞蜷缩在牢房角落,维持着被扔进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武安平爆裂时溅在她身上的血早已凝成暗红发黑的痂,凝结在发丝间,黏在脸颊与颈侧。左手掌心发炎溃烂的伤口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任何感觉都离她远去了。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灰暗的石壁,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绝望都消失了。陆皓的背叛,重回地狱的幻灭,武安平以最贴近噩梦的方式惨烈牺牲这一连串残酷的重击,已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东西,碾碎成了齑粉。入夜后,牢房门被推开了。霍清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昏暗石牢。她没有立刻进来,就只是站在那儿,望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眼前的人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活物。血污覆面也不去擦拭,眼神枯涸得如同死井,连胸膛的起伏都很轻微。她没有挣扎,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哀求。这片死寂,是连痛苦都被抽干后,剩下的纯粹虚无。霍清忽然想起林间围捕时,这个女孩明明握匕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勇敢杀向敌人;想起祭台上她声嘶力竭地想要冲向哥哥和武安平;想起之前那个孤注一掷的悍然强吻。那时候的谢虞,哪怕脆弱,哪怕狼狈,哪怕崩溃,眼底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是活生生的、会痛会拼的人。可现在,那簇火彻底灭了,像一潭彻底冻住的死水。她精心策划,推波助澜,就是想要观察人性在极端境遇下如何扭曲、燃烧、凋零。可为什么如今看到了,心里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满足,反而升起一种陌生的、让她隐隐烦躁的落空感?坎坷的身世早已磨冷了她的心性,她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对他人的苦痛与死亡向来漠然,甚至能视作是游戏。偏偏眼前这个与母亲神似的女孩,总能轻易激起她过多的情绪。霍清提着油灯走进石牢,在距离谢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虞。”她出声唤道。面前的人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霍清微微蹙眉,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伸出手拂向谢虞沾着血污的脸颊,她想触碰,想确认这个人是否还残存一丝反应。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虞的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霍清的动作顿住了,手僵在半空。那一下瑟缩,像极了濒死昆虫最后的神经反射。她心底那点烦躁,不知为什么倏然变得更重。她收回手,站起身来,沉默地看了谢虞很久。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终于,她再次半蹲下来,从俯视变成平视,开口道:“做我的宠物,留在我身边,我会保你一命。”这是她递出的橄榄枝,也是她为这个神似母亲,如今却已然失魂的躯壳重新定义的归属。成为她的所有物,依附于她,就能在这地狱里获得一丝卑微的生存空间。谢虞依旧没什么反应。霍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谢虞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但霍清看得分明,那口型清晰可辨,只有一个简短而决绝的字:“不。”她的眼神骤然一冷,愠怒顷刻冲散了方才那点莫名的侧隐。不识抬举!她给了面前这个人活下去的机会,一个卑微、屈辱,却实实在在的能活下去的机会,她竟然如此平静地拒绝?!她凭什么?!一个遭遇背叛、亲人垂危、同伴尽死,早已穷途末路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烦躁与怒意缠在一起,闷在胸口。她无法接受这潭死水,无法接受谢虞自弃生路,更无法接受谢虞就这样彻底失去价值,她要把她从虚无里拽出来。霍清略一思索,薄唇微启,一句话直直扎进谢虞死寂心湖深处那可能仅存的一丝柔软:“我让你去看看你哥哥。”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虞空洞的眼瞳骤然聚焦。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霍清,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哥哥哥?”望着谢虞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与牵挂,还有那微弱却真切的求生欲,霍清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愠怒与烦躁,终于暂时平息了,她微微点头:“嗯。明早带你去。”目光掠过谢虞溃烂的左手,她又补了一句:“我会让人再给你送点之前的药膏和纱布来。”死水谢虞蜷缩在牢房角落,维持着被扔进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武安平爆裂时溅在她身上的血早已凝成暗红发黑的痂,凝结在发丝间,黏在脸颊与颈侧。左手掌心发炎溃烂的伤口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任何感觉都离她远去了。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灰暗的石壁,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绝望都消失了。陆皓的背叛,重回地狱的幻灭,武安平以最贴近噩梦的方式惨烈牺牲这一连串残酷的重击,已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东西,碾碎成了齑粉。入夜后,牢房门被推开了。霍清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昏暗石牢。她没有立刻进来,就只是站在那儿,望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眼前的人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活物。血污覆面也不去擦拭,眼神枯涸得如同死井,连胸膛的起伏都很轻微。她没有挣扎,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哀求。这片死寂,是连痛苦都被抽干后,剩下的纯粹虚无。霍清忽然想起林间围捕时,这个女孩明明握匕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勇敢杀向敌人;想起祭台上她声嘶力竭地想要冲向哥哥和武安平;想起之前那个孤注一掷的悍然强吻。那时候的谢虞,哪怕脆弱,哪怕狼狈,哪怕崩溃,眼底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是活生生的、会痛会拼的人。可现在,那簇火彻底灭了,像一潭彻底冻住的死水。她精心策划,推波助澜,就是想要观察人性在极端境遇下如何扭曲、燃烧、凋零。可为什么如今看到了,心里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满足,反而升起一种陌生的、让她隐隐烦躁的落空感?坎坷的身世早已磨冷了她的心性,她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对他人的苦痛与死亡向来漠然,甚至能视作是游戏。偏偏眼前这个与母亲神似的女孩,总能轻易激起她过多的情绪。霍清提着油灯走进石牢,在距离谢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虞。”她出声唤道。面前的人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霍清微微蹙眉,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伸出手拂向谢虞沾着血污的脸颊,她想触碰,想确认这个人是否还残存一丝反应。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虞的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霍清的动作顿住了,手僵在半空。那一下瑟缩,像极了濒死昆虫最后的神经反射。她心底那点烦躁,不知为什么倏然变得更重。她收回手,站起身来,沉默地看了谢虞很久。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终于,她再次半蹲下来,从俯视变成平视,开口道:“做我的宠物,留在我身边,我会保你一命。”这是她递出的橄榄枝,也是她为这个神似母亲,如今却已然失魂的躯壳重新定义的归属。成为她的所有物,依附于她,就能在这地狱里获得一丝卑微的生存空间。谢虞依旧没什么反应。霍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谢虞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但霍清看得分明,那口型清晰可辨,只有一个简短而决绝的字:“不。”她的眼神骤然一冷,愠怒顷刻冲散了方才那点莫名的侧隐。不识抬举!她给了面前这个人活下去的机会,一个卑微、屈辱,却实实在在的能活下去的机会,她竟然如此平静地拒绝?!她凭什么?!一个遭遇背叛、亲人垂危、同伴尽死,早已穷途末路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烦躁与怒意缠在一起,闷在胸口。她无法接受这潭死水,无法接受谢虞自弃生路,更无法接受谢虞就这样彻底失去价值,她要把她从虚无里拽出来。霍清略一思索,薄唇微启,一句话直直扎进谢虞死寂心湖深处那可能仅存的一丝柔软:“我让你去看看你哥哥。”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虞空洞的眼瞳骤然聚焦。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霍清,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哥哥哥?”望着谢虞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与牵挂,还有那微弱却真切的求生欲,霍清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愠怒与烦躁,终于暂时平息了,她微微点头:“嗯。明早带你去。”目光掠过谢虞溃烂的左手,她又补了一句:“我会让人再给你送点之前的药膏和纱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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