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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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银心湖列车(第3页)

她撬开锁。门内,魏斯正在用嘴去够靴帮上的刀片,他的手腕被绳索勒出深紫色的淤痕;角峰被单独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绳索捆得更紧,但他正用指腹夹着一块碎瓷片在绳结上反复摩擦,血顺着腕骨一滴滴落在干草堆上。

莫希?魏斯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你已经离开谢拉格了——

说来话长。莫希蹲下身,利落地割断两人身上的绳索。她一边操作一边简短地交代休露丝夫人派她来的,维多利亚士兵已经全线压向银心湖,山雪鬼被调去疏散民众,喀兰贸易的通讯中断了至少六个小时。角峰站起身时按了按被割伤的手指,说了一句老爷还在等,然后第一个走出了储物间。

三人穿过军营后方的树林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魏斯辨别了一下方向,脸色更白了——那是耶拉冈德像的方向。他们加奔跑,冰面在脚下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当他们终于赶到银心湖畔时,看到的却已经是停战的场面维多利亚士兵正在搀扶伤员,山雪鬼在冰面上散开,而锏正从冰面上站起来,血顺着大衣下摆滴落。角峰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冲向最近的维多利亚伤员组,开始协助止血。魏斯则从另一个方向绕向恩希欧迪斯所在的位置——他还有情报要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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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攻势持续了更久。锏的身上多了七道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腰腹,被一枚流弹擦过,烧焦的皮肉翻卷着,血从衣料里渗出来,在冰面上留下零落的红点。这些红点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覆盖,像是冰面本身在努力抹去这场战斗的痕迹。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雪反射的阳光太强,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抬起头,继续把锏挥向面前的人潮。

她开始记不清自己击倒了多少人。三十个?五十个?数字在某个时刻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有人在靠近她,她就让他们不再靠近。这种单纯的对暴力的执行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莱塔尼亚的小巷里,她第一次抢到那个宪兵的巨剑时的感觉。那时候她才十四岁,瘦得能看到肋骨,宪兵比她高两个头,但她用一块碎砖头砸了对方的膝盖,在他跪下来的瞬间把他手里的武器夺了过来。那把武器握在手里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力量是一种可以被握住的东西。后来她把它改成了锏——没有刃,因为那样留人一命会更容易一些。但那个第一次握住武器的记忆一直留着她,和那把缩小版的巨剑一起,安静地躺在她的背上。

冰面在她脚下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裂纹从她站立的位置向外延伸,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正在被书写。如果冰面碎了,她和那些士兵都会掉进湖水里,在零下的温度里迅失去行动能力。那会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锏觉得这个结局也不算太差,至少够热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那不是火车进站的信号——车站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但紧接着,一个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卡西米尔商业谈判特有的圆润和穿透力。

……喀兰贸易与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旗下的公司即将达成合作。

汽笛声与扩音器的声音在冰面上方汇合。休露丝的调度没有白费——提列车呼啸着进站,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莫布握着那只博士赠送的扩音器走下车,身后跟着十几名穿银铠甲的年轻骑士。他深吸了一口谢拉格冰凉的空气,然后按下开关,说出了那句扭转局势的话。声音穿过雪幕,越过冰面,落在哈洛德和锏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锏停下了动作。哈洛德也抬起了手,制止了正要射的第三波弩箭。冰面上的裂纹在他脚下不远处停住,像是某种力量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哈洛德看着那些银铠甲——卡西米尔监正会的人,不管是真是假,此刻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开斯特公爵的施压策略已经失效了。他不能让维多利亚同时面对卡西米尔的商业联盟和谢拉格的本土防线。那不是军事问题,是外交问题。而他恰好找到了一个可以体面收场的理由。

不打了?锏问。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气味。

哈洛德看着她身上的伤,看着她脚下蛛网般蔓延的裂纹,看着她眼睛里那团还在烧的火。他忽然觉得累了,那种累比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还要深。他想给黑骑士签个名,这件事他念叨了一个月,现在他手里正好有一张她第一次夺冠后行的限量骑士卡。

不打了,他说,把卡片递过去,给我签个名吧。

锏接过笔的时候,手指在抖。哈洛德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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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锏被送进了银心湖边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罗德岛的随行医疗干员替她做了紧急处理——腰腹的伤口最深,需要缝合;左臂的冰刺伤虽然不重,但伤口边缘有冻伤的迹象;肩部的灼伤反而最轻,只是表皮焦黑了一块。她坐着让人处理这些伤口的时候始终没有说话,只在缝合腰侧时皱了一下眉,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医疗干员说,至少需要静养三天才能正常行动,现在站起来都很勉强。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刚换好的外套拉下来遮住绷带,站起来走了出去——动作确实比平时慢了一些,脚步落地时能看出左侧有些吃力,但她没有让人扶。

她走到湖边一处僻静角落,在一根倒下的石柱上坐下。月光照在她挂在腰间的双锏上,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光柔和了许多,像被这漫长的冬天打磨过一样。她刚坐稳,就听到了哈洛德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谨慎。

锏女士。哈洛德在她旁边坐下,距离恰到好处。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卡片,边缘已磨损,看得出被翻阅了很多次。

锏看了那张卡片一眼。上面的图像是她自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举着锏站在卡西米尔竞技场中央,身后是欢呼的人潮。那个表情比现在锋利得多,眉眼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单纯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专注。

你从哪里弄到的?锏问。

托了很多关系。哈洛德诚实地说。这是您初次夺冠后行的限量款,之后您再也没出过骑士卡。二手市场的价格已经翻了四十倍。

我不收钱。

我不是来卖的。我是来请您签名的。只签一次就好。

锏沉默了很久。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冰层深处那种清冷的气息。她伸手接过卡片和笔,在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字迹干脆利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写完时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卡片上自己年轻时的脸。

哈洛德接回卡片时,手指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像是存放一件易碎品。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您的本名吗?

是又如何。

我只是好奇。您来到谢拉格之前的名字,您还记不记得?

锏抬起头,看着远处耶拉冈德像的轮廓。月光把它照得通体银白,像是一尊用雪铸成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冰面上所有细微的动静。她手指抚过腰间的锏,然后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一眼背在身后的那把缩小版巨剑——她的第一把武器,如今已经很少用了。

不记得了。她说。莱塔尼亚的街巷里,多的是没有名字的人。那不重要。

哈洛德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听说您在这里待了十年。

……是。

那您已经是个谢拉格人了。

锏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胡茬灰白,眼角的纹路很深,像是一张被无数次折叠又展开的地图。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试探,只是一种安静的、已经知道答案的确认。她忽然注意到,他大衣领子上原有的刺绣被拆掉了,针脚细密整齐,但还能看出轮廓——原本绣的应该是几个字。

领子,她说,原来是绣了字的?

哈洛德低头摸了摸那个位置,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窘迫和怀念原来绣着我爱雪山。来谢拉格第一天买的,觉得挺有意思。后来要走了,我夫人那关过不去——她要是知道我穿着我爱雪山晃荡了一个月,能笑我三年。就让人拆了。但拆了之后总觉得空了一块,就又缝了个毛领子上去。

锏看着那个毛领子,没有笑,但她的眼神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在谢拉格,以后也会在这里。她说。

哈洛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中散开,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叹息。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谢谢您,锏女士。今晚的谈话,我会记很久。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一个问题——您真的不考虑来维多利亚?开斯特公爵会——

好。我猜就是这个答案。

他走进夜色里,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锏。金属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月光在上面缓缓流淌。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卡西米尔的一场赛后采访,记者问她为什么不笑,她说没什么好笑的。现在她忽然觉得,如果那个时候就认识哈洛德·克雷加文,答案也许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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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持续到深夜。篝火在银心湖边烧得很旺,火光照亮了半面冰面,把耶拉冈德像的轮廓映得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拥抱。维多利亚士兵和谢拉格牧民坐在一起喝酒,有人弹起了手风琴,是一支不知道谁从哪个国家带来的曲子,旋律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哈洛德坐在篝火边上,腿上放着那块还没吃完的奶酪。老雷昂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朵洛,幼兽睡得正熟,呼吸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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