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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躲,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她似乎来者不拒,只是轻轻把快要戳到自己鼻子底下的话筒推远一点,然后乖乖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您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建筑出现异常的?”
“被困在废墟时,有想过自己撑不过去,可能会被永远埋在废墟底下吗?”
“那些救您的哨兵向导,是您在白塔的同事吗?”
“您怀中的小姑娘,是您的孩子或者亲戚吗?”
徐羡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得咳两下才能继续,可她却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而是礼貌地按照顺序,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回答。
向云呆呆看着,心一点点往下塌了下去。
她无数次想冲上去,告诉徐羡不要再说了、告诉她“你不用这样,患者就该多休息,”,大声斥责在场的所有记者,怒骂他们的无情冷血,让他们带着手上的这些电子产品滚出去。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徐羡的选择。
这是一名安全区出生的向导做下的,她所认为的理所应当的决定,并不需要一名来自污染区的自私哨兵的任何理解。
于是向云默默退了出去,靠着走廊白花花的墙壁站稳,听着门内的声音一阵阵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每一个问题、每一声咔嚓的快门,都像是锋利的刀,一刀刀生刮着她的血肉与脏器。
两个小时后向云强硬的挤进了人堆里面,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唇角抿得死紧。
房间里依旧是刺眼的灯光与闪光灯的交替,记者们的机器在低声嗡嗡作响,徐羡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没说几个字就咳嗽两声,看起来怪可怜的。
向云径直走到床边,先是把床头柜上倒扣着的玻璃杯拿了起来,旁若无人地清洗干净以后,在饮水机那里给徐羡接了一杯温水。
她坐在了徐羡的床边,轻轻托起徐羡的头,扶着她一点点喝水。
徐羡抬眼,看见她指尖缠着白色的绷带,已经干掉的血迹和黄色的药膏混杂在一起,看起来甚至有一些骇人。
“你这手……”她愣了愣,嗓音干哑,“痛不痛?”
向云摇摇头,没说话。
她抿了抿嘴,忽然抬起头,冷冷看向那群还在拍摄的记者。
“你们就不问问她现在痛不痛吗?”
“你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拿到一手信息,关心采访稿能不能上头条,关心怎么写能让流量来的更高一些——”
她的声音哑着,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们关心过她现在难不难受吗?”
“她是病人,不是你们手上冷冰冰的机器。”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有人尴尬地咳了一声,可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话筒仍然杵在徐羡的身前没有拿开。
徐羡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向云的衣角。
她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她别这样。
“向云,”徐羡轻声说,“没关系的。”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徐羡轻声说:“我没事的。”
她语气温柔地解释,“我得告诉安全区人都发生了什么,给她们带来希望。”
听到徐羡这话,站在向云身旁的一个胖子立刻蹬鼻子上脸说道:“诶对吗,徐向导的觉悟就很高。”
向云只觉得一阵阵心寒,她抬头质问:“你作为记者,怎么没见你在道德上的觉悟这么高。”
“哎呀,我没事的。”徐羡再次扯了扯向云身上的卫衣。
向云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良久,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你接受采访了。”
她起身,又给徐羡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随后避开那些镜头,走出了病房。
整个医疗中心的氛围都让她喘不过气,她环顾一圈后毅然决然下楼,站在大门口恍惚了好一阵子,才走到了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风有点冷。
向云坐在长椅上,背后是刻着捐赠人信息的金属铭牌,整个人被晚秋的风吹得直发抖。
这些天的事情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袋里面一遍又一遍的过,突然塌陷的楼,无休无止的挖掘,徐羡冰凉的手,救护车的鸣笛声,摄像机的闪光灯……
她闭上眼,太阳穴一阵抽痛。
她不喜欢听徐羡说没事,因为她知道全麻后有多么不舒服,就算上了镇痛泵又如何,人一样也会感到头晕目眩甚至想要干呕。
怎么可能没事呢。
她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摘下手腕上的通讯仪,直到现在才发现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堆积成山。
罗花花她们发来的问候闪个不停,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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