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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劫宗新任宗主,李清辞。”他不废话,“九难宗靠不住,圣女独木难支,我宗弟子人数有限,多一个人手便是一份助力。不能再耽误下去,否则此城将成死城。”
许是这李清辞实力够强,让二狗看他还算顺眼,他没等阿慈先回,便应了下来。
阿慈切了一声,知道这会儿不是吵架的时候,就没骂什么。她已是累极,可为了名次,她还是打起精神道了句:“哭包石头,带着那三个一起!”
就在他们一行人穿梭于火海,正从残垣断壁间搜救幸存者时,高空之上,焚戮那苍老如枯木、又裹着滔天恨意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无悔城的每一个角落。
“九难宗!这群道貌岸然之辈!”
“素日里满口苍生大义,自诩正道标杆,临危却弃底层弟子如敝屣,独留精锐自全!此等狼心狗肺之行径,与邪魔歪道何异?!”
他的声音混杂激斗轰鸣,愈发狠戾,直戳人心:“七劫宗!莫以为你们隐于荒地修炼,便清誉无垢!你们自诩超脱,管辖荫州,却对脚下龌龊视若无睹,此乃失职!这无悔城,哪是什么安居乐土?分明是藏污纳垢的粪坑!”
“我火族为避纷争,早遁入熔渊深藏!却遭九难宗设阴谋诡计,驱若刍狗,肆意掳掠!更将我族人抽髓炼魂,熬骨以炼邪丹!而这无悔城,正是其藏污销赃之所!”
“这满城的酒肆楼阁,哪一处没沾着我族人鲜血?这市井百姓,不过是沾着我族血肉享安乐,转头便装聋作哑的帮凶!既是帮凶!便个个都该死!”
焚戮声音拔高,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怨毒:“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世上,谁人无辜?!”
像是为了幸存者与修道者不要被焚戮此话迷惑一般,昭珩声音清越如剑鸣,亦穿透这漫天火光,传至每个人耳中。
“冤有头,债有主。火族之恨,当向九难宗讨还,向城中权贵清算!但你屠杀妇孺,焚烧无辜,与当年残害你族的凶手!有何不同?!”
“今日只要我昭珩一息尚存,就绝不容你以复仇之名,行灭绝之事!”
阿慈几乎控制不住冷笑。她觉得这圣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火族本求安宁,没想挑起纷争,却被九难宗屠杀,那报仇自然是要罪魁祸首受到比屠杀千倍百倍的痛苦,不是吗?
否则,算哪门子的公平?
不让焚戮杀,那谁能给火族公道?你昭珩吗?九难宗还在逍遥,权贵还在享福,你除了挡在这里送死,还能做什么?难道这世道的公平,就是谁比谁够狠,才能讨吗?
阿慈渐渐松开了正在将人从火海拉出来的手,她抬头望向空中已浑身是血的昭珩圣女,静默良久。
二狗也跟着停了动作,望向阿慈所望之地。
第32章宗门试炼(八)
“你在、想什么?”
阿慈并未回答二狗这个问题。她只是望着头顶,那所谓的万年大妖,和那所谓地位特殊的圣女昭珩。
比起这两位人物,阿慈自认自己是活得要低微得多。她清楚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有大善的人;可也同样的,她也不是一个有大恶的人。
她活了二十年。前十六年,只为有口饭吃、有口水喝、有个安身之处,想和好友好好活下去,可她不够强,终究没能如愿。后来,她想找凶兽报仇,也想向三苦宗讨个说法,她清楚自己没这个本事,但二狗足够强大,他能替她做到,也可以。
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强,强到立于万人之巅,就不会受人欺辱。
可四象宗不强吗?焚戮不强吗?昭珩不强吗?那为什么会落了个被灭门、被灭族、被抛弃的下场呢?
这秘境里的一切分明是在告诉她:你就算再强,也无用,还是会被人欺辱,只要你心里还有良知,还有所谓的底线,你就会被有心之人盯上,被利用、被胁迫、被掠夺、被杀害。
你只有比别人更狠,别人才会怕你。
才不会再来招惹你。
阿慈心里,那一路攒下的愤恨也好,不甘也好自责也好,忽就在这片火海里扭曲。
她认同焚戮的话,可却鄙视他的留有余地。她不会帮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陪葬一个幻境中的复仇者。
阿慈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去做她手里的事。去救那该死的,根本不是活人的“人”,也去救那些和她八杆子打不着,救了也未必会记着她的好的“同门”。
她这点儿动静,虽未引起旁人注意,但穗宁细心,她不但察觉到,还隐约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穗宁并未开口去问,更没劝解。她只是很自然地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阿慈手里,柔声道:“二狗说你的吃食被抢了,还好我昨天怕你带得不够,也备下了几个,快吃点吧。”
阿慈瞥了一眼穗宁的手,见她五指干净,这才接过。接过之后她又不声不响地缩到一处房顶角落,啃起了包子。
她
一边啃,一边又不耐烦问旁边跟她一块偷懒的二狗:“你能不跟着我吗?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我干活你就干活,我不干你也不干?”
二狗蹲在她身侧,看着她指甲缝里的血迹,声音难辨喜怒:“都是、假的。”
“我知道啊,可就算是假的,不也是以前发生的真的吗?有差别吗?”阿慈说着拿出水壶饮了一口:“我现在只想这场试炼赶紧结束,真是受够了。”
二狗视线又从她的手指挪移到了她手中的水壶,问:“水壶、是谁的?”
阿慈没所谓道:“苏谨言的,等出了秘境让你认识认识。”她连看都没看二狗一眼,仍啃着包子,望着周围这烟这火,还有七劫宗弟子穿插其中的电闪雷鸣。
她还想再喝,结果手里一空。等她反应过来,她手里那水壶已经被二狗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阿慈没像往常一样,蹦跳起来发怒吵架,只略微怔了一下就又去啃她的包子。
二狗眉头拧得更紧,挪着身子往她身边凑近,凑近后,他才刚抬手。
不料周遭突然传来几声重物砸地的闷响,震得脚底青瓦都跟着微微发颤。
阿慈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二狗已经抱起她逃离至安全之地。
接下来,她看到烟尘冲天处,四道狼狈的身影正躺倒在街心。正是那四名七劫宗女修,她们衣衫焦黑,嘴角溢血。而稍远些的空地,昭珩圣女单臂撑地,另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白袍被血浸透大半,显然已受重创。
她还看到,漫天雷光让原本晴天白日变得乌云密布。李清辞以雷阵调雨,大雨倾盆而下。很快,在术法与大雨的作用之下,烈焰被压灭,蒸腾的水汽混着焦糊味弥漫全城,原本呛人的热浪也消散大半。
她更看到,焚戮那道火红身影落在了城中最高的高塔顶端,他伸手隔空捏碎了李清辞设在天际的屏障,让剩余的火兵与火鸟趁隙扑向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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