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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第一鞭突地落下。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那鞭影触及背脊的一刻,都能听到衣帛裂开的噗嗤声。皮开肉绽的剧痛只是开端,随之,是一股似带着阴寒的刚猛力量,顺着伤口蛮横地冲入了体内。
阿慈眼前一黑,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指甲都深深抠进了手心。可她就是不喊痛。
第二鞭接踵而至,痛楚叠加,血肉像是被寸寸剥离,再碾碎。
第三鞭…
当鞭刑终于结束,阿慈已经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也是倔,朝着执刑的修士笑道:“我牛吧?修士挨三鞭都得晕,可老子现在还清醒得很。”
执行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是惊诧。不过也只当她是心性坚韧。
阿慈被修士搀扶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偏殿。
殿外天色晦暗,雪似乎下得更急。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着急忙慌的穗宁跑在最前头,她身后还跟着个脚步匆匆的人。
看身形不像是砚山。
是谁?
待人走近,待穗宁扶着她,又用术法给她补好衣裳的破裂,阿慈才看清。
原来是苏谨言。
他一身清冷整洁的白衣,撑着伞立在风雪之中,那白与这执律堂的肃杀格格不入。
苏谨言眉眼间带着一丝拘谨的关切,语气也有些局促:“阿慈姑娘,我听闻你要受这三生鞭,便匆匆赶了过来。所幸执刑者手下留情,否则这三鞭受下来,怕是不死也得落下病根。”
穗宁已经心疼地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道:“还好看守执律堂的小童知会了我一声,不然你一个人算了,我先扶你去青筠舍疗伤。”
阿慈却还在盯着苏谨言。
盯得他耳朵都发了红。
第44章糕点引风波
“你来干嘛?”阿慈是疼得眼睛发花,看半天才看清而已。等她问完这句,便直接挂到了穗宁身上,半个字也吐不出。
苏谨言瞧她面色煞白,如墨青丝凌乱地黏在她汗湿的额角与颈侧,整个人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人儿。这三鞭,竟将她初见时那股鲜活跳脱的劲儿,抽得一干二净。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上前了一步。
“失礼了。”苏谨言声音压得极低,堪堪盖过呼啸的风雪。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臂,稳妥地托住了阿慈另一边胳膊,同时将手中的伞朝一旁倾斜,替她们挡去大半斜掠而来的雪沫。
两人便这般,一左一右,半架半扶,带着阿慈踏入愈发密集的风雪中,朝青筠舍行去。
青筠舍坐落于暖泉峰
背阴处的缓坡之上,几排竹木屋舍朴素清简,屋顶周遭常年萦绕着峰顶温泉升腾的暖雾,混着淡而绵长的药香,透着一股安逸的疗愈气息。
此地是宗门专为受伤弟子所设的静养之所,共二十九间静室。只是宗门医修人数寥寥,无法兼顾所有伤者,唯有垂危之人能获专人照拂。其余弟子来此,多是自行运功调息,或是依托暖泉峰独有的温泉疗伤,亦或是按丹方取药料理伤势。
此刻风雪交加,更衬得舍内空旷,唯有三五名医修弟子,正缩在檐下,低眉敛目地整理着刚采回的灵草灵药。
三人落地后,同医修确认了可用的静室,和温疗阵眼位置,便一同踏入了最近的一间空置屋舍。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个放置干净布巾和清水的矮柜。
苏谨言将阿慈小心搀扶到榻边,待穗宁接手扶她慢慢俯卧下去后,便立刻收回了手,开口道:“我去问问还有没有能疗愈魂体的东西。”
穗宁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其他,关上门后便连忙掀开了阿慈的衣裳。纵有所预料,可在看到阿慈背那交错狰狞的三道鞭痕,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处泛着暗红,似有一股阴寒又刺骨的气息盘踞其中,不断侵蚀,阻止伤口愈合。
阿慈整张脸埋在臂弯里,裸露肌肤所感受到的冷意,让她脑子清醒了点儿。她也不矫情,意念一动,太虚轮便落到了穗宁脚边。
她意念又是一动,装着一沓子蕴魂草的小琉璃瓶也落到了床边儿。
阿慈气若游丝:“太虚轮太虚灵气,治外伤;蕴魂草,嚼烂了敷上去,治魂伤。”
穗宁嗯了一声,并无多言。
一时,这屋舍里,就只能听到穗宁处理伤口的细小动静,以及窗外似永不止息的风雪声。
这方阿慈痛楚渐消,衣裳都没理好,那方木门就被不轻不重地叩响。
阿慈拢好大氅,低头系着盘扣道:“你怎么没和砚山一起来?怎么是和苏谨言?”
“合格的六人,都被分到了不同地方。我和苏谨言被安排到了玉尘峰上,至于砚山,则是被分到了巡影峰那里。”穗宁一边说着,一边去开了门。
苏谨言端着一只瓷碗立在门外。他似乎没进来的意思,而是站在门口道:“此药可缓魂体灼痛,只是性寒,需有人以灵力助化。”
阿慈坐在床上,没所谓地喊他:“你进来呗,门口站着干嘛?我有法宝,都好得差不多了。”
穗宁也是这个意思,请他进来。苏谨言耳朵又红,不过还是抬了步子。
阿慈其实不太关心他人样貌。她从前因脸上那块胎记,没少受些肤浅之徒的暗讽明嘲。对男子,她多数时候是眼皮都懒得抬。眼下许是心境不同,她便细细打量起了苏谨言的长相。秘境里初见他时,只觉他面容乖顺,这会儿他一身白衣,轻纱绾发,才觉出了他的清俊。
和孔雀那种恨不得把最好看、最矜贵、最华丽的骄傲尽数摆出来的张扬劲儿不同,苏谨言则要内敛得多。
和二狗的亦正亦邪比起来,苏谨言也要良善温柔得多。
阿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其实真要嫁娶,还是苏谨言这种人好多了吧,家底殷实,性子温润。遇到点事情,按他的品行,她怎么也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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