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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你可以重新选(第1页)

谭若兮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你刚才在石台上说,没有人要留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君墨轩看着她“真的。你做了什么,我看见了。但那是金锜暗山在你身上种下的东西,不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那些东西没有了,你可以重新选。”

谭若兮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我要回铜官窑。”

“回去做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正在延伸的青色的光“踏雪还在那里。”

其实就是踏雪的灵魂,踏云的身体,追究其本质还是踏雪。

未云裳走过来,站在君墨轩身边“踏雪会高兴的。”

“没想到当日将他们冰封,他们和晁海文竟然还能够活着回到这世界,就连他们的修为也提升了一点。”

谭若兮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身后的山谷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着。石台上的八根石柱被月光照出一排细长的影子,像八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夜人。空寂和尚还站在石台边缘,但那串念珠不再光,他的身形像一株被月光描过边的老树,安静地立在原地。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僧袍的下摆,他微微侧了侧头,像在听远处地脉中那道青色河流流动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稳,像大地深处有一条河正在缓慢地苏醒,流动,流向它该去的地方。

空寂低下头,将手腕上的念珠解下来,握在掌心里。珠子是凉的,不再有温度。他在石台边缘站了很久,直到谷口的风停了三回,又吹了三回,直到远处的星光从云层后面重新露出来,照在他的肩膀上。

他转身,朝小门所在的方向走去。那扇门在他走近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他在门口站了一瞬,低下头,像是在和谁告别。然后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夜色完全笼罩了秦岭。

君墨轩一行人沿着碎石坡向下走,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撒了一把豆子。欧阳墨笙扛着猎枪走在队伍最后面,枪管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脚步比平时重一些,不是疲惫,是刚才那声枪响之后肾上腺素回落带来的轻微虚脱。她打猎的次数不多,上一次开猎枪还是三年前在铜官窑后山赶野猪的时候。那一枪打偏了,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打断,野猪跑了,她赔了林场三百块钱。刚才那一枪是贴着空寂和尚脚前半尺打的,偏了半尺,但那半尺是她故意的。

君墨轩走在队伍前面,步伐很快。他的手还握着谭若兮的手腕,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很细,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比他预想的快一些。他在想空寂和尚说的那句话——“她手上沾着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空寂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但君墨轩大概能猜到。金锜暗山在谭若兮体内种下的那枚黑色莲花印记,不只是用来控制她行踪的,它还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储存从后天八壶持有者体内窃取的壶灵碎片的小容器。空寂和尚之所以要她留下,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她体内的那些碎片还没有完全消散,对于某些人来说,那可能是一笔非常特殊的财富。

谭若兮没有解释,君墨轩也没有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等回到铜官窑再说。

碎石坡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君墨轩跳过河床,踏上对岸的泥土路。远处停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是欧阳墨笙开来的,车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出两道笔直的光柱。欧阳墨笙从后面走上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将猎枪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动引擎。她没有熄火,因为害怕在这深山里一旦熄火就再也打不着了,这台车的电瓶已经不太行了,回铜官窑之后得换一个新的。

君墨轩拉开后座的门,让谭若兮先上车。她弯腰钻进车里,动作有些僵硬,像一个很久没有坐过车的人。她在黑暗的地下基地中待了太久,灯光、声响、人的触碰,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东西。

未云裳坐在谭若兮旁边。巽风壶的青光从她的衣领中透出来,在狭窄的车厢中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谭若兮看了一眼那片光晕,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触碰又收回了。

千叶凛坐在副驾驶,寂灭剑横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雷纹和冰纹已经平静下来,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路上,在确认那条路有没有岔口,有没有被堵住的可能。

越野车在秦岭的盘山公路上行驶,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一段又一段灰色的路面。路两侧是密密的树林,树冠在夜风中摇晃,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一只野兔从路中间窜过,车灯的光柱中闪过一团灰白色的影子,然后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中。

君墨轩靠在座椅上,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玉简的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八道纹路不再光,但也没有完全暗下去,像被熄灭的余烬,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红光,在黑暗中可以看到细小的光点像呼吸一样明灭。他翻过玉简,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字——不是灵力凝聚的文字,而是用刀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刻痕粗糙,像是用普通的小刀在玉石表面硬刻出来的。字迹很小,歪歪扭扭,像是临终前最后写下的。

“天枢已启,屏障已修。此后事与吾无关,与汝无关。君墨轩,你自由了。青云。”

君墨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认出青云的字迹,在玉简中那幅星图背面见过,笔迹一样,但刻痕完全不同。星图上的字是冷静的、精确的,像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写下的说明书。而这行字是潦草的,刻痕的末端有细微的颤抖,像握刀的手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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