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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白与斐契对视一眼,刹那间,五年未有的默契自然复苏。
江屿白身形晃动,踏雪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绽出数点寒梅般的剑花,挑飞射向两人的三枚透骨钉。
斐契双掌一错,内力外放,将另外数枚暗器尽数震飞,落入湖中。
“水下有人。”江屿白一剑刺向船侧水面,剑气入水,无声无息,下一刻,一抹血红便从水下涌出。
斐契与他背靠而立,警惕四周:“看来你我叙旧,惹得不少人眼红。”
“是你的名头太招风。”江屿白淡然回应,“还是冲着《寒江雪》而来?”
“何必分那么清楚?”斐契掌心内力吞吐,灼热气息驱散了些许寒意,“既然他们来了,便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七八道黑影自翻涌的湖水中冲天而起,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向小船笼罩而下!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客。
“来得好!”江屿白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踏雪剑映着惨淡的湖光与雪色,清辉凛凛。他身形如孤鸿掠影,竟直直迎上那密集的刀网。
恰在此时,乌云微散,一缕清冷月光穿透风雪,洒落湖面。
只见江屿白手腕疾抖,剑尖颤出数点寒星,点在最前方三柄钢刀的薄弱之处!三声脆响叠成一声,三柄刀竟被齐齐荡开。而他的剑势未尽,借着这一荡之力,身形凌空微旋,一道剑气横斩而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璀璨寒光闪过,仿佛他真的将空中那缕漏下的月光从中劈开。剑气过处,三名玄衣人动作骤然僵住,喉间齐齐迸现一丝血线,仰面倒入湖中,激起丈许水花。
斐契见状,大笑一声,烬火功催至顶峰,掌风刚猛无俦,如同燎原之火,将另外几人牢牢牵制。他的武功路数大开大合,与江屿白的精妙剑法相辅相成,竟在这小小船身之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身手不凡的黑衣人已尽数倒在船板或落入湖水中,再无生息。小船缓缓恢复平静,只剩下风雪声和淡淡血腥气。
江屿白飘然落回船尾,气息平稳,方才那惊世一剑仿佛信手拈来。踏雪剑斜指湖面,几滴血珠点缀其上,又是从前那幅“梅花踏雪图”。
斐契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被剑气微微拂动的发梢上,火光在眸底燃了又熄。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赞叹那一剑的风华,比如追问这五年的踪迹,可话到嘴边,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酒囊,拔开塞子,递了过去。
“洞庭的‘风雪烧’,比不上你旧年爱的江南酒酿软糯,但够烈,驱寒。”
江屿白目光扫过那酒囊,粗粝的皮子上,一道陈年刻痕依稀可辨——那是多年前,某个醉后月夜的荒唐印记。
他没有立刻去接。
斐契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风雪穿过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最终,江屿白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斐契的掌心,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如火线般滚入喉中,激得他眼尾微微泛红。
“一般。”他将酒囊递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斐契接过,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也仰头饮了一大口。
“是啊,比不得从前。”
一句“从前”,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风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只是不在洞庭,而在昆仑山巅。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江屿白奉父命前往昆仑采集雪莲,偶遇了彼时游历的斐契。
两个性子迥异的人,却在昆仑之巅不打不相识。彼时少年意气,两人觅来家中珍藏的烈酒,在冰天雪地里分饮,醉后靠着彼此取暖,说些不着边际的江湖梦。
后来,江湖梦碎。江屿白接到父亲急召,须立即下山。临行前,他对斐契只道一句江湖再见。
未曾想,下一次斐契再听闻他的消息,是江家满门遭难,是少年一剑动天下,是他随后便如雪水蒸发,消失在江湖的视野里。
思绪拉回,斐契从怀中取出一个玄铁盒,样式古朴,边缘处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可想它易手过程中的惨烈。
他将盒子推向江屿白:“拿去。”
江屿白目光落在铁盒上,又移到斐契脸上。斐契语气轻松:“魔教总坛守卫森严,闯进去费了些周折。”
江屿白没有动。船舱内只剩下风雪敲打篷布的声音,斐契并不催促。半晌,他终于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盒。他没有看功法,反而问道:“为何如此?”
“这话该我问你。”
“五年前,你留下一句‘江湖再见’,转头杀得天下皆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江屿白,”他念这个名字,“你可曾想过,有人会被你那句‘再见’困了整整五年?”
一阵良久的寂静,终于,江屿白开口:“五年来,我去了很多地方。”
斐契神色一动,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凝神细听。
“曾在江南烟雨楼,看细雨如酥,品过明前的新茶,茶香清远,倒也冲淡了些许血腥的旧梦。
“也到过西北大漠,在月牙泉边驻足,看泉水澄澈如碧,映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天地广袤,顿觉自身渺小。
“还在蜀中竹海住过月余,听夜雨打叶,晨起时雾霭缭绕,翠色欲滴。去尝了岭南的荔枝,见过关外的风雪。”
他只字不提恩怨,不言武道,所述皆是风物见闻。
斐契环抱双臂,一言不发,听得专注,透过这些零散的片段,拼凑出那些山川脉络。
不知不觉间,天地呼啸的风雪声渐渐低伏,终至悄无声息。月光如寒刃劈入,霎时照亮船上方寸。但见湖山寂寂,雪光映月,天地间唯余一片澄澈空明。远处君山轮廓如蛰伏巨兽,覆着皑皑白雪。
在这片新生的静谧中,江屿白转过身,玄衣吸尽了月色,他对斐契说道:“前方的路,我尚未想好如何去走。”
他微微一顿,在那片净朗的月光下,继续说:“你若尚无明确的去处,同行一程,也无不可。”
斐契一怔,看着月光下那人的眉眼,此人不做解释,不予道歉,可胸口盘踞五年的戾气皆被这一句话涤荡开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般诘问、万种不甘,都化作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受制于篇幅原因就不过分展开啦,其实只是为了家白的打戏这点醋包的武侠饺子(*︶*)写打戏又写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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