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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斯爽朗的笑声越升越高,自天上飞落。喑哑难听,却又华美如银河。
苗蓁蓁斜着眼睛看他飞远。
此间事毕,她心情颇好地转过身,蹦跳着往城里走。
终于可以远离病床远离药片远离针剂了,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实在是美好无尽啊,马尔科走了,现在她彻底没人可以管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想去骚扰卡塔哥就去骚扰卡塔哥,想给佩罗斯哥捣乱就给佩罗斯哥捣乱,想偷溜上斯慕吉姐的船就偷溜过去,想跟妈妈一起吃下午茶就冲过去推开门一屁股坐下就好,反正妈妈总是额外给她留一把椅子……
苗蓁蓁的欢快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其实这些事还都是有人在旁边坚定地阻拦的时候干起来比较有趣,没人拦了,虽然也好玩,可是兴奋感就降低了一大截。
她慢慢地行走在蛋糕岛的居民区中。这是她回到家以来第一次露面,而且是单独出现。穿着间非常符合蛋糕岛画风的白底红波点蛋糕裙,戴着黄金流苏耳夹,黑曜石项链闪烁着细碎的光。那串粉色的珍珠串被系在领口外作为额外的点缀。她还佩戴了一只红色的臂环,微微陷入她的皮肤里。
许多人一看到她的面孔就认出她来了。他们惊叹着,窃窃私语着,用喜悦而又略带患得患失的表情看着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到而其他人都视而不见的鬼魂。
她朝他们微笑或者点头,他们表现得听到了鬼魂在他们耳边倾述秘密。
“说真的,你们这么看我有点让我觉得好像我死了很久了……”苗蓁蓁在街边的甜点店里买了一杯饮料,桂花酒酿奶,不加糖。她一边啜饮,一边对不错眼地盯着她看的店主说话,“你看着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不应该也认识我啊。”
店主是个年轻的女孩,店面显然是从家中长辈继承过来的。她的面颊上满是山楂一样酸酸甜甜的红晕,有点儿高原红的意思,但又比高原红更均匀。
“帕芙小姐……”她说,刚刚为她递来饮料的手还握在胸口,努力控制着发抖的频率,“我、我从我妈妈那里听说过你的事!她说你最喜欢我们店里的桂花酒酿奶!因为我们家用的都是最好的蜂蜜!”
“啊,是吗?”苗蓁蓁记不太清了。她凭直觉点的单。
她看着这个女孩的眼睛,那么年轻,眼神却忠诚得几乎让苗蓁蓁感觉响亮。她有些无法应对这种莫名的感情——更多是因为无法理解。
苗蓁蓁:“她都说了些什么?你妈妈?”
店主精神一振:“她说了好多好多!她说当年她们的船队在距离万国不远的地方遭遇了袭击,整艘船的人差点就被捆起来卖掉,是妈妈——你的妈妈,夏洛特·玲玲!是她及时赶到才救下了我们!你妈妈告诉我妈妈,如果找不到地方可以去,那就可以来这里,来到万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她这么许诺!’还有数不尽的甜点’!”
“噢。”苗蓁蓁说。她的眼睛亮起来。“的确是妈妈会做的事。她那会儿还挺瘦削漂亮,对吧?”
店主尴尬地揉着领口,好像能从里面挤出水来:“这……这个我妈妈没有提到……”
“啊哈哈哈!”苗蓁蓁大笑,声音响亮,只有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听出那其中的沙哑,“但那是我妈妈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妈妈为什么会说我?她应该和你说我妈妈才对。”
她又低声笑了几声。
店主感觉帕芙大人似乎觉得重复出现的“你妈妈”、“我妈妈”的称呼非常有趣。
帕芙大人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亲切,愉快,平易近人。几乎就像是和邻家的姐妹说话一样。但她的穿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海贼风格,哪怕是甜美的蛋糕裙,胸前的深V也开到接近腰部的位置,骄傲地露出饱满圆润的弧度。
她的手臂和大半个肩颈也暴露在外,上面布满了鲜红的疤痕。脖颈上的那些伤是最新的,红得出奇,好像触摸上去后指尖也会沾染上血水。
店主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更小些的时候……我妈妈的确说起玲玲大人更多。”
说起了什么呢?玲玲大人,有着大人物们少有的诚实和直率。非常冷酷,当然了,但没有人指望一个海贼表现得柔软多情。她的血腥和甜美是一致的。像一剂猛药。通过伤害你的方式治疗你。最终你能痊愈,靠得依然是你自身的努力。
而帕芙大人……帕芙大人能削弱那些伤害。
“我妈妈说,帕芙大人在万国的那些年,”店主轻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秘密,“那些年里,很多从万国刚开始建立就生活在这的老居民都觉得,玲玲大人的梦想,或许真的会实现。”
帕芙大人低头看着她,唇边的微笑变得宁静,悠长。
“……你们都没有忘记她的梦想么?”帕芙大人温柔地问,“有时候,我会觉得妈妈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最重要的是,妈妈对她说,帕芙大人和其他夏洛特都不一样的是,她从不害怕说出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帕芙大人和玲玲大人一样,惊人的诚实和直率,对残忍的事实毫不遮掩——但和玲玲大人不同,帕芙大人说出那些话的口吻,让人勇敢而不是恐惧。
店主用力摇头,热情地说:“玲玲大人不会的!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的梦想!!让所有人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地方,大家一起快乐地吃甜点。她已经做到了!”
“我可不会说她做到了。”帕芙大人回答,她看起来知道更多的事情,知道更美好的结局,于是很想否定,却又不得不在某种事实面前屈服下来,“……不过,的确已经非常接近了。”
店主壮着胆子问:“帕芙大人!您这次回来之后……还会再离开吗?”她越往后说,就越是胆怯和小心翼翼。
帕芙大人看着她。那双桃色的眼睛尽管美丽,却空白得让人不安。
“会的。”帕芙大人说,“我会离开这里,离开你们。但是不用担心。我和妈妈有一个承诺。这是和道义有关的,所以她绝不会违背诺言。吃下我,她要永远将我记在心里。”
店主笑起来,觉得自己听错了:“您在说什么啊,帕芙大人?”
苗蓁蓁笑嘻嘻地朝她摆摆手,握着杯子,开开心心地继续逛了起来。
第166章
万国对苗蓁蓁向来是热情的。
热情还说得轻巧了些,说是殷勤都不过分。有些人的态度都不是殷勤了,纯粹是——就这么说吧,恨不得五体投地跪在地上舔她的鞋,还要担心一下口水在她鞋子上留下味儿,扑倒在地时扬起的尘土害她打个喷嚏、迷了她的眼睛。
苗蓁蓁一路走来,手上就没有空的时候。吃的、喝的、玩的,挂了一身不说,手里的东西稍微多了点,就有巡逻的饼干士兵小跑过来,从她这里接过东西,跟在她身后。
东西多了,又询问她要不要送回城堡里头。
苗蓁蓁让他们都送回去。
万国的甜品氛围浓郁,在这种气氛里长大,所有居民的童趣感都很强。几十岁的人穿得活泼可爱色泽艳丽也是常事,这在伟大航路的风气里是不太多见的。稀奇古怪什么都穿,那是海贼,亦或者别的强者,不是平民。
苗蓁蓁也要承认,妈妈建立的这个国家……还不错。比她见过的任何平民岛屿都更快乐,即使每一份快乐背后都深藏着恐惧。
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这份恐惧,但苗蓁蓁能感觉到。这种阅读人心的能力有时近乎于一种诅咒。
只能怪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
比烂嘛。
既然是比烂,有吃有喝、生命无虞、还不会被随便卖做奴隶的地方,当然比别的地儿强多了。生命税当然很过分,不准离开当然很过分,但都属于说得过去的程度。
在苗蓁蓁的观念里,最烂的就要数明哥控制的德岛。把人变成玩具的同时抹除这个人过往存在的一切痕迹,那属于下贱中最下贱的做法,比直接把人当奴隶都要更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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