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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德兰特·克林,今年二十七岁,他的父亲是早已牺牲的中将德兰特·希捷,他出生在马林梵多,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还有一个姐姐,在克林出生前就离世了,离世时也有十五岁,刚开始海军训练,她叫德兰特·佩内洛普。她死于疾病。克林是个神枪手。”
“所以他死前最后一刻手里握着武器。真是可悲。”苗蓁蓁说。
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因为他手里的不是信物感到松一口气。
“你非常愤世嫉俗,艾瑞拉。”
“我是对的。就连你也知道我是对的。”苗蓁蓁说,“真理就是那么残酷。不然你来把这话重复一遍:‘香波地群岛上的人口买卖是正义的,海军维护这里是正义的’。你敢吗?”
“……”
“虽然行动确实在维护这句话,可说出口就不体面了,对不对?厚脸皮。”苗蓁蓁笑了,她能轻松从战国的沉默里看出其下的受伤和狼狈,这让她有点得意。
不过,想想柯拉松,她又觉得这么戳战国挺没意思的。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就算大将也很惨。
苗蓁蓁对他说:“清醒地坐在罪恶共犯席上一定很痛苦。”
“……让你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惭愧啊。”
“因为太可怜了,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太可怜的话,一定是真的非常非常可怜。就是你这样的人,造就了‘克林的死是一件好事’这种事实。可怜到我都想笑了。”
战国惊得眼镜都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喂!这不是越说越狠毒了吗?!”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苗蓁蓁生气地说,“你到底跟着我要干什么?我一开始就问你了!总不可能就是想看看我吧?”
“本来的确是这个打算,发现你……”战国做了个握手的手势,扶正眼镜,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你怎么说,克林是个好人。”
苗蓁蓁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他是个像你一样的好人。……纽盖特为你说话,你肯定是个好人。”
战国微微摇头:“竟然是靠白胡子的话吗……他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啊。”
苗蓁蓁立刻反唇相讥:“说什么呢!什么错误!有的人是因为家人被海贼杀了所以不愿意做海贼去当海军,也有人是因为家乡交不起天上金战火肆虐,海军要么坐视不管要么火上浇油,不愿意做海军所以去当海贼。哪里有错了?!”
“世上难道就只有海军和海贼两种选择吗?!”战国也生气了,猛地向前探身,脖颈上爆出青筋,“赏金猎人!平民!渔夫!商人!正道可多的是!”
苗蓁蓁瞅着他,眼神像是在看傻瓜。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这是可能,不一定是真相。”她缓慢地说道,“世界上所有的‘正道’,都是要为统治本身添砖加瓦的?”
战国张大嘴:“……”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他愤怒的表情卡在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啊哈哈哈哈。”苗蓁蓁笑出了声,“我只是说一种可能哦,没说这一定是真的哦。没准我说错了呢,我也没有走遍大海,也许在某些地方确实存在可行的正道呢。”
比如现在还没影的革命军。
“在这样的事情上我还很年轻,只不过是拾人牙慧随便讲点而已。”她谦虚地说,“请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和很多人讲过类似的话。”
这些人基本都跑去革命军了。
“很、很多人——”战国看上去要犯心脏病了。
苗蓁蓁感到不妙,慢慢后退,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和我打吗?先说我打是肯定打不过你的,但我可以杀掉你哦。我不太想杀你,你看样子也不太想杀我,不如就这么放我走……”
她掉头就跑。
战国果然没有追上来,大概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快走快走!”苗蓁蓁尖叫着跳上了军舰,旗帜已经被摘下了,不过风帆上的海鸥标志依然醒目,“开船,马上开船!”
“急什么?”
纽盖特纳闷地问,但手上的动作却飞快,收锚、绑绳、扬帆、转动船舵,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一气呵成。
“战国跑过来见我了!”苗蓁蓁愤怒地说,“他凭什么不来抓你?!不讲武德!我看起来顶多十岁啊!”
“听你说话超过五句的人都不会觉得你十岁……”纽盖特喃喃地说。
“玲玲应该一直觉得我就这点大。”苗蓁蓁做了个鬼脸,“我跟她说话很乖很可爱。”
“玲玲不傻。再说,她不会看情报吗?你说话可称不上看场景。”纽盖特说,“谁会送小孩那么昂贵的礼物啊?那是害人,不是送礼。”
苗蓁蓁定在原地。
“……这样吗。”她轻轻地说,“那她还挺舍得的哦。”
“那个女人,做事随心所欲得很,”纽盖特说,似乎立刻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什么,“别多想,她就是喜欢你。”
*
船上多出的孩子对苗蓁蓁的生活没造成太大影响。
每天做饭多了些,消耗的食材和淡水多了些,除此以外,孩子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苗蓁蓁不太睡觉——最开始是有些排斥,到现在不排斥了,但还是看心情。目前她每天小憩一会儿,大概睡三四个小时。
纽盖特习惯了她的作息,痛快地放手让她在夜里值班瞭望,白天,如果苗蓁蓁无所事事,他就把她叫到身边,教她一点基础的导航知识。
对话变得非常细碎。
她跟纽盖特说:“该在香波地弄点灵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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