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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告诉他阿德莱德所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他还是需要看到切实的证据,才能够相信这一切。他逐页翻过一条条记录,不厌其烦地核对着规模,数量和时间。
果然,阿德莱德说得并没有错——2087~2173年6月是生物潮规模最大的一段时间,自6月“泰坦”畸变被索罗特焚毁后,世界各地的生物潮规模都开始缩小。
其实这本该是很容易发现的一件事,但恰好,“泰坦”精神碎片逸散开来,与怪物结合在一起,出现了更难以应对的ii型变异体,于是就被掩盖了过去。
“它掌握自然与繁殖,操控畸变生物繁殖成潮。”阿德莱德说:“人类的希望、绝望都来自于它。”
缇厘震惊了,即使已经做了心理预期,但还是受到了震撼。
其实不光是阿德莱德举例的生物潮,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时候他还很小。
在一次丰收节的夜晚,红姨打开了埋在地下酒窖中的红厘酒,庆祝过后,大家喝的醉醺醺的,缇厘正用抹布擦拭桌子,她忽然拽紧着他的手,向他讲起了他的父母。
红姨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前几年移居到瑞贝特的普通人,他的父亲则是一名地下哨兵,两个人是在一次任务中无意间认识的,听说是他的父亲救了他的母亲。
由于身份相差悬殊,他们根本没打算要孩子。小缇厘的出生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他的父亲不告而别,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很快也离开了瑞贝特,红姨听她的语气似乎打算寻找他的父亲。
在一个明亮的早晨,红姨推开房门,发现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就这么被留在了她的门口。
红姨本打算不予理会,但小家伙哭得实在吵闹,她又想到缇厘的父亲是觉醒者,也许缇厘长大也会成为觉醒者,这才勉为其难将小缇厘抱回了屋子。
缇厘小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父母既然不希望他出生,不期待他出生,却把他生下来。
因为,他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后来他加入白塔,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也执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他慢慢变得坚韧,不再纠结、渴望父母亲情。只是偶尔也会感觉到奇怪,为什么每一次作战,他们见过那么多人的死亡和牺牲,但人口数量似乎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和平之家里永远塞满了孩子。
人类总能轻易生出孩子。
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世界,操纵他们繁殖。
最可怕的是,世界意识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无处不在,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细雨,不知不觉在人们的心里扎根,培育着肥沃的土地,孕育出一个又一个生命,而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人们,只是一味的崇拜、守护……但实际上他们连自己崇拜守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弄不清楚。
缇厘心情忽然变得迷茫,人类的命运在哪里?世界的未来在哪里?他不知道,在阿图姆和世界意识面前,人类是如此渺小,就像蚂蚁之于人类,人类这个族群在世界意识面前也就像繁殖的蚂蚁一样。
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悲哀,只能感受到迷茫,凡世间物质存在似乎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摆布。
他感觉阿德莱德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沿着耳侧缓缓抚摸他的脸颊。
他茫然地仰起头,没有躲避,脑海中一片混乱。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一无所知也不错。阿德莱德曾说过,普通人选择被庇护,觉醒者选择听从白塔,依附于白塔,这就是在这样一个末日环境下普适性的立世法则。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必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陷入混乱,最后迷茫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向导,度过平淡毫无波折的日子,直到世界终结的来临。
“不要为了命运而哀叹。”阿德莱德俯身,在他耳边说道:“你是自由的。”
消沉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缇厘很快打起了精神,就像当初在白塔的规则之下,大多数人都选择顺从,他始终坚持寻求瑞贝特的真相一样,现在的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沉沦下去。他也必须打起精神,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疯子。
咔哒一声。
柯尔特上了膛。
枪口直直对准阿德莱德的心脏。
手指扣住扳机,缇厘直视着那双绿眼睛:“我不会哀叹。”
阿德莱德没有看抵着他胸口的枪,而是欣然注视着缇厘,唇角弯起愉悦又期待的笑容。
似乎对他的快速调整和振作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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