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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师说的一样。”沈澜看了顾清砚一眼,耸耸肩道,“他这样是好事,自己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多么艰辛才能走得更好。”
是这样吗?顾清砚沉默下来,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不像顾秋昙那样优秀,他还是运动员的那个时代四周跳并不常见,三周套是花样滑冰赛场上的主流,甚至有些选手只有寥寥几个三周。
那会儿四周跳才刚开始起步,别说女单,就是男单选手有一个能够稳定输出的四周跳在比赛中的技术实力也已经是碾压级别的水准。
顾清砚没有四周跳,他受限于天赋,能够跳出3A都是勉强。他甚至只能在短节目里跳3A。
可那个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什么,他依然活跃在冰场上,有时候运气好甚至能冲进最后一组自由滑。
只是永远也摸不到领奖台的边缘,那个时候俄罗斯男单昌盛,甚至有人能够稳定地输出四周跳,领奖台被俄罗斯人占据半壁江山也是常态。
“哥,发什么呆呢?”顾秋昙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抓了出来,他声音清亮,几乎听不出前不久还因为心理的动荡几乎到了要被劝退赛的边缘。
“快要到我上场了!”顾秋昙回头看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被这些事影响的。”
“您总这么说。”顾清砚无可奈何地笑笑,跟过去,手掌在顾秋昙头顶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头有些略长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顾秋昙不满地瞪了顾清砚一眼道:“头发!头发乱了!”
顾清砚一笑轻轻拢过他脑后的头发,三下两除二扎了个高马尾——其实比起发型的问题顾秋昙更好奇为什么顾清砚和他出去都会带着发圈,他的头发好像也没有长到非得扎起来不可的程度。
“你嫂子要求的。”顾清砚若无其事地别过头挠了挠自己的发顶,“她觉得头发长到脖子就要准备发绳,你知道的,女士们留长头发尴尬期就是在脖子附近,那个时候脖子总被头发挠。”
“哦哦,这样。”顾秋昙有些揶揄地笑起来,“看来嫂子把您教得不错?”
“咳,怎么能这么说——小秋你准备一下马上要上场了。”顾清砚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红,好一阵才道,转过头不再看顾秋昙了。
顾秋昙忍俊不禁,在登场的通道上站定,冰刀深深地刻入冰面之下。
上一位选手到了kiss&cry区域,广播里开始播报顾秋昙的名字,介绍他来自华国。顾清砚轻推一把顾秋昙的背,顾秋昙便迅猛如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观众们也跟着在那时候松了口气,顾秋昙冰刀滑行的速度几乎又像第一年上场那样快,脚底抹了黄油一样的大深刃,身体斜斜滑过时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
有第一次看花滑比赛的观众不忍地捂住了眼睛,被旁边带他来看的人笑着劝解:”别怕,不会蹿飞出去的——这是华国青年组最好的选手。”
那人操着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和身边的观众道,面色满是自豪:“我从顾秋昙第一场比赛就开始看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真的吗?”新观众有些犹疑地看着对方,“可之前他练习时跳的是个很基础的动作吧?”
对花样滑冰并不熟悉的外行人看他们的重点就是转圈多,动作复杂,或者其他的什么。总而言之,对他们来说一个连一周半跳跃都会摔倒的选手和厉害本身沾不上边。
这个老观众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过了好一阵才挤出来一句:“他可能是身体出了些问题。”
顾秋昙听不到观众席上的聊天,那些观众不论是唱衰也好支持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作用。他是个运动员,他的任务只有赢下那块金牌。
顾秋昙面色沉静地站在冰场中央,等待着节目开始的信号。
音乐流淌下来,顾秋昙也跟着动了。他脚下的冰刀就像是真正长在脚上一样,滑行时使用自如。他没有再炫技一样地用之前那种如同精灵一般轻盈的滑法,熟悉的深刃切着冰面,顾秋昙滑得很快,耳边掠过的风轻盈地吹起他的发丝。
没有人怀疑他会滑不好这个节目。《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是个探险风格的节目,带着童话的底色。
顾秋昙的脸还有些异样的苍白,像是病怏怏的颜色,嘴唇也还发着白,可这种病态的面色反而更加契合《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题和背景。
他的奔跑中带着挣脱枷锁一样的意味,自由得像冰场上掠过的风。他滑行时的用刃不那么轻盈,可仍然足够出色。
奔跑,他奔跑时像一个真正冒险的勇士。
无数人的目光和镜头一起追随着他,追随着这个在六分钟练习时出了大差错的男孩,可他的状态出奇的好。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他滑得很疯,之前的异常似乎激发了他的潜力,他神色并不张扬,至少和许多人想象里的并不一样。
爱丽丝不是个疯子,但在贵族身份的枷锁下也被压抑了太久太久。
终于能够重新来到自己儿时去过的仙境对她而言是个巨大的诱惑,那种诱惑名为自由。
顾秋昙对于自由的理解并不那么深刻,这也意味着他之前扮演的爱丽丝也仅仅只停留在扮演。
可先前如同溺水般的巨大恐怖让他重新有了新的理解,他开始挣脱出“扮演”这个目的的桎梏,把自己真正地塞到了爱丽丝的皮囊里,品味着爱丽丝的悲欢喜乐。
他把爱丽丝这个角色真正地演活了——这是一个美国体育评论家对顾秋昙这次表演的评价,带着高度的赞扬风格。
对于欧美国家来说,高度赞赏一个华国运动员,一个黄皮肤的运动员,是非常罕见的行为。
顾秋昙疯狂地滑着,几乎像是挥洒着自己的生命力一样。这种古怪的状态让艾伦在台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心里不断涌起不安的心思。
艾伦不是第一次看到顾秋昙这样的比赛风格,相反,在前世的顾秋昙身上这种疯狂显而易见。
对他来说每一场比赛都可能是最后一场,只有把所有的比赛都比到极致,他才不会后悔。
可对一个花滑运动员来说,无悔地离开他最爱的冰场何其困难!
那一天的顾秋昙还没满十七岁,在冰场上仍旧忍不住落泪——如今的顾秋昙甚至还没有十五岁,他怎么可能甘心?他怎么可能……
第59章爆发
他没有改构成。当他在第一跳完成了4S时艾伦想。他怎么会不改?
顾秋昙这个跳跃做得很漂亮,比在六分钟练习时的那个A跳要漂亮得多。起跳前留头的那一瞬顾秋昙偏转的角度很小,自然圆融得像本就在节目里有这么一个动作。
榛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澄澈透亮的色彩,仿佛水晶一样。那双眼透出薄薄的忧郁,深藏在表面的欢乐之下。
他仍然在竭尽全力地跳舞,如同一个真正的探险家,真正的战士一样奔跑。音乐在冰场上流淌,属于顾秋昙的那点情绪被淹没在表演里。
他现在是爱丽丝,只是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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