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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娇在福利院里笑吟吟地看着孩子们嬉戏打闹,好一阵才终于歪过头听顾清砚说话。
“什么,小秋不是一直都很有出息吗?”她的声音被拖得有些长,慢悠悠的。
“他现在都看上西班牙语的书了。”顾清砚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轻声道,“和国外的小孩儿玩得特别好,小小年纪学了一大堆……”
“和外国友人关系好啊……”顾玉娇从藤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院子里,阳光洒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起满头银光。
“好事,阿砚,别总那么紧张。”顾玉娇女士笑呵呵地冲手机对面的男人道,“小秋和您也不是一个年代生的人,年轻着呢……我前几天还听新闻说国家要加快国际化建设……”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国际漫游的话费在那个年代绝对不算便宜,可顾清砚甚至舍不得把手机放下。
“哎哎,是,您说得对。”顾清砚回应着,好一阵才终于抬起手抹了把眼睛,“小秋好像有点困了,我要么先挂了……话费也不便宜……”
顾秋昙在他说话之前就已经一骨碌钻到被窝里去了,这时候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清砚。
顾清砚半晌叹了口气给他拉了拉被子,教训道:“别老捂着你那个鼻子,好好的小崽子……”
“哎没什么,小秋那孩子又用被子捂脸……好了妈,您那边现在应该也有事……嗯,行,再见。”
顾清砚终于把手机搁下来,回头去看顾秋昙。栗色头发的孩子已经把头歪在枕头上睡着了,轻轻的呼噜声传过来。
到底是累了。顾清砚看了他一阵,也不打算再把顾秋昙叫醒,手指轻轻拂过顾秋昙的眉心——一丁点大的小破孩子,高中都没上,哪来的那么多烦心事。
他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去卫生间洗漱,等回到床边顾秋昙又睁着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顾秋昙的眼睛睁得很大,瞳仁在其中的占比就显得小。
他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顾清砚,一言不发,房间里安静到甚至有些诡异的地步。
顾清砚心里忍不住发毛,第无数次怀疑顾秋昙这身少年皮囊下藏着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
“怎么醒了?”顾清砚转过头避开顾秋昙的目光,轻声道,“做噩梦了?”
顾秋昙还是不说话,好一阵,他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承认。
“梦到我快死了。”顾秋昙小声道,看着顾清砚的侧脸,好一阵,“梦都是假的。”
“嗯,梦都是假的。”顾清砚揉着他的头发,轻快道,“我们小秋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吗?顾秋昙抬起头看顾清砚,慢慢地点点头:“嗯,我要活很久很久……清砚哥也得活很久。”
顾清砚拍拍顾秋昙的头:“好了小秋,睡吧,别担心。”
顾秋昙又一寸寸蛄蛹着缩回被窝里,像一条蚕宝宝在蠕动:“好,晚安,哥。”
“晚安。”顾清砚坐在他床边,“好好睡一觉,我们过两天回国了。”
“嗯……”顾秋昙沉沉地应了一声,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在加拿大能玩的地方也不多。顾秋昙第二天就把书还给了艾伦,那时候艾伦正在自助餐厅和盘子里的酸奶作斗争。
“您看完了?”艾伦抬起头字正腔圆地问他。
顾秋昙坐在他对面,盘里只放了一片白面包,手指绞在一起:“没,看不懂……”
“那下次我带您读怎么样?”艾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怕是把书当催眠用品用了,狡黠一笑,“我觉得这本还不错……”
“好。”顾秋昙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昨晚梦到了不好的事。”
“什么?”艾伦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他,“我记得您成绩不错……”
“不是。”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目光沉沉地看向艾伦。
那一刻艾伦甚至恍惚分不清此时他到底是身在加拿大,还是在上一世的那座庄园里。
“您梦到什么了?”艾伦的声音难以自制地带上了些紧绷,顾秋昙反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您这么紧张做什么?”顾秋昙拨弄着盘子里的面包,一点点撕扯着,“我不记得到底是什么……”
艾伦的心仍旧提在嗓子眼上,他不知道这种噩梦对顾秋昙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闻到了水腥味已经让艾伦的精神长久地紧绷着,生怕那是重蹈覆辙的预兆。
“很乱。”顾秋昙抬头看他,好一阵才道,“梦到您跳楼了。”
艾伦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但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只是这个?”
“嗯……也不是。”顾秋昙皱着眉,犹豫了一阵才道,“很多血……很高,挺多人……是不是还有别人?”
艾伦一愣,拍拍顾秋昙的肩膀轻松道:“您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昨晚顾教练给您放鬼片了?”
顾秋昙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下一刻艾伦听到一声枪响。
艾伦下意识往腰间一抹,才想起来这是在加拿大而不是俄罗斯——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餐厅里立刻变得混乱起来,顾秋昙东张西望地找顾清砚的身影,嘶声大喊:“哥!趴下!”
下一刻艾伦本能地一把扑过去把顾秋昙也牢牢地控制在地面上,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嘘……安静点,别怕,不会有事。”
顾秋昙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轻声道:“我们躲起来……”
“都别动!”一声暴喝陡然响起,顾秋昙只感觉艾伦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害怕?还是兴奋?他不知道。
艾伦眼角的余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捂着顾秋昙的耳朵,轻声道:“别怕。我在这里,您放心……”
声音突然中断,顾秋昙只听见艾伦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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