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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说出其他的事情,他不能把自己曾经的痛苦和疯狂强加在顾秋昙身上——没有人需要承担他们上辈子的痛苦,没有人应该承担自己死去之后别人自发的行动带来的负担。
顾秋昙轻轻道:“您是……重生回来的吗?”
“少看网络小说!”艾伦的声音几乎都破了,这一刹那艾伦睁大了眼睛瞪着顾秋昙,好一阵才敢相信这只是顾秋昙随口的一句笑话。
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些事说出口呢,怎么能……
这件事必须埋葬在他的心里,埋葬在他们的心里。
顾秋昙好像也没打算非要在这种时候刨根究底,只是转过头轻飘飘道:“您看起来很激动,是因为我说的确实存在,还是因为……”
“不要说这么荒唐的话。”艾伦看顾秋昙的眼神软下来,他当然清楚顾秋昙自己也经历了这些事,他太清楚了,那双眼睛第一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好吧,荒唐……”顾秋昙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像是醉汉的呓语,“您觉得荒唐的话……”
艾伦勉强靠近了顾秋昙,头埋在顾秋昙的颈窝里。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姿态给了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脸颊上是另一个人的热量,一点点浸透了他的皮肤。
“您会觉得我有时候做的事情也很荒唐吗?”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睫毛轻轻扫过顾秋昙的颈窝,“比如让其他人监视您,又或者是……”
“我不觉得。”顾秋昙轻快道,“要是这都算荒唐的话,我想大概没有几个人是不荒唐的了——”
可这本来就不是正常的事情。艾伦想,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他这时候半跪在地毯上,那双眼睛也带着点泪水留下的红痕:“您的意思是……”
“我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放弃一个朋友。”顾秋昙轻飘飘道,“我明白您的顾虑,您在俄罗斯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艾伦太年轻了,在任何一个讲权力的地方他都会因为资历不足被其他人排挤,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被年轻人踩着头走上去。
“您想要做什么呢?”艾伦侧过头,呼吸喷吐在顾秋昙的颈侧,“您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透,然后呢?”
“您要自己去死吗?”艾伦的声音沉沉的,咬字的时候都带着冰碴子一样的脆利,“您要抛下我吗?”
顾秋昙怔怔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好一阵才慢慢说:“我是还没有睡醒吗,您为什么看起来好像……”
“咳。”艾伦咳嗽一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顾秋昙说话一向直白,但如果真的让他说出口恐怕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一愣,偏头看着艾伦,好一阵才轻声道:“是不想听我说吗?”
“没有。”艾伦勒住顾秋昙的脖子低声道,“早点休息。”
“嗯。”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艾伦这时候大概也只会和他说这句话。
艾伦只感觉到顾秋昙一点点摸过来,他的视力非常好——准确来说是因为训练的项目对视力有更高的要求——其实是可以看清顾秋昙脸上的表情,也能看清楚顾秋昙到底要做什么的。
只是……他突然不想看了,要是顾秋昙这时候并不高兴呢?如果顾秋昙这时候实际上已经不期待他的到来了呢?
“我睡不着。”顾秋昙的手臂揽着艾伦的腰,他这时候也还是没有长高,仍然比艾伦矮一小截,声音轻轻的,“之前睡得太久了。”
艾伦的蓝眼睛在黑暗中明亮着,他轻轻拍着顾秋昙的背脊:“之前怎么会睡着了?”
“您一直没有来。”顾秋昙慢吞吞道,“要是您不来的话,我一直睡下去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什么?艾伦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顾秋昙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您……”
“喜欢您。”顾秋昙的脸埋在艾伦的颈窝里轻蹭两下,“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艾伦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也不想回答他这一次告白。
只是因为天黑了,又没有其他人在旁边看着。艾伦想,低下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道:“嗯,我知道,您休息吧。”
“您怎么知道……我都没和您说过。”顾秋昙嘟囔道,“也不对……这个时候别答应我,别喜欢我,我不能让您过得更好……”
艾伦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顾秋昙的话,只觉得一具滚烫的少年人的躯体贴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他也烧着了。
艾伦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看着顾秋昙,低声道:“睡吧,早点休息,过几天还有比赛呢。”
顾秋昙发出几声模糊的鼻音,靠在艾伦身上:“会觉得有点重吗……”
第二天早上顾秋昙醒来的时候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冷冰冰的碧蓝色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神色清醒而淡漠:“靠了一晚上,高兴了?”
“啊?”顾秋昙愣愣地看着艾伦,艾伦的唇色看起来也不算很红润,被冻了一个晚上凝了霜一样色泽浅淡,那双眼睛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艾伦看着顾秋昙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想捶他两拳狠的,才算是一个好的结果。
但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打他有什么用呢?没办法的,顾秋昙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他的话情绪波动。
就像一只容器能够承载一杯水,但不能承载一整片波涛汹涌的海洋——这样的事情,艾伦应该早已经知道了。
顾秋昙偏过头,沉默了一阵,紧紧地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您昨晚没有睡吗?”
顾秋昙并不清楚昨晚艾伦到底是怎么做的,但如果不是因为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的话艾伦大概是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的。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的情绪仍然是神秘的,他总是不露声色地做完一切的事——是爱他才做,还是因为恨他?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情感?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艾伦的瞳孔都细微地收缩一下,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顾秋昙看穿了。
“我们马上要比短节目。”艾伦的声音打断了顾秋昙的打量,“而且我一直在您这里也会让人注意到。”
“您难道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顾秋昙的声音带着几分受伤,艾伦的耳朵都开始发麻发红。
怎么这时候突然又用俄语和他说话呢?艾伦凝望着顾秋昙的眼睛,心里发出一声轻而浅的叹息,这声叹息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地上。
“我也想。”艾伦轻飘飘道,“要是您不担心被其他人攻讦的话,我也可以一直留在您身边。”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可怕。顾秋昙心想,要是面前站的是其他人,艾伦也会这样说吗?难道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可以用这样的语言来挑拨的吗?难道艾伦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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