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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盒放完,宋茉又留陵光在这里守完岁再回去,陵光笑着推拒了。
宋茉将她一路送出府邸的大门,告别时,她拿出平安锁说:“我谨记师父教诲,来年我还跟着您好好学武,祝您跟祝清师父来年顺遂。”
陵光含笑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
宋茉进去了,陵光独自一步步往住处走,方才放烟花时,她只觉得在宋府里待不住,此刻走了出来,反倒不紧不慢了。
家家团圆的时刻,街上尤其冷清,陵光一步步磨蹭到院门口,看见院门上新贴的对子和年画,是腊月二十七那日,她一回来,烛阴自己贴上去的。
在她看来,这院子其实称不上是谁的家,烛阴贴上,大概是为了不惹人侧目。
她往院子里走,里面仍是很冷清,只烛阴的房中亮着灯,陵光朝那边望一眼,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
将门合上,她打了个寒战。
往常她若是晚回来,炭盆总是已经笼好的,房中早已暖了起来。
今日却是冰凉的,她顿了一下,仿佛也不觉得什么,只往手心呵一口气,点上灯,自己去将炭火升起来。
将手翻来覆去地烤了烤,时辰已不早了,陵光便除去外衣,呼地吹灭烛火,上榻裹了被子睡下。
她仰面躺着,片刻,换成了侧躺。
或许是今日太过热闹,许多画面和声响在脑海中闪回。
忽然间,她放在枕边的手虎口处微微刺痛一下,她顺着去摸了摸,摸到一样东西。
她将那东西从枕下拿出来,捏在手里。暗夜中,月光也不甚明亮,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心跳却自顾自地快起来。
她捏着那东西下了床,也没穿鞋袜,赤着足走去将灯点起来。
烛光下,她手里正拿着个斗方的笺红纸。陵光用发凉的指尖将红纸展开,因为凉,捏不太准,纸的内侧隐约看出有笔画,她顾不得去看,先将里面包着的东西露出来。
是一根彩绳穿着个铜钱,不是她今日在小摊上或金店里看见的那种,就只是普通的铜板。
她将铜板握在手心里,展开那张笺红纸,凑近灯下去看。
熟悉的字迹,写着四个字:岁岁常安。
第40章
烛芯噼啪跳了一声。
趁着焰光,陵光将那四个字看清楚。
一时之间,她说不好,手上这无足轻重的一方笺红纸,加上仅值一文的铜钱,为何将她定在了原地。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字迹,曾经写的都是佛经道语,如今却写出这样的四个字来,笔画勾连间,不无缱绻。
她记得,烛阴留心法课业,依照他们四人各自的程度,偶尔手写几句箴言叫他们体悟,待下回上课时查验。
各人的箴言并不相同,往往是六字或八字,倘若哪次得了一句十二字的,或比师兄师姐多些,她便在暗地里十分欢心鼓舞。
那些字条上,写的是凛冽无邪的正道,毫不容情的透彻真言,可在那时的她看来,也是单说给她听的话,只觉得他的字如其人,看见那些字,便如听见他单对她一人低语。
而有时,她也不知餍足地幻想,倘若哪一天,这样好看的字能够单单对她说些别的什么话,那该多么好。
她记得,她当初想着这样的念头,其实是将它当作一件遥远得不可发生的事情来想的。
她此时手脚均是冰凉,只立在地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四个字。
除祟钱,祝她平安,一件讨彩头的小玩意儿,其实可以如这段日子的很多事一样,就这么过去。
只是,这些日子里,她渐渐将烛阴在下界前同她说的那些话想清楚了。
因而也逐渐发觉,他当日的所言,与他现在的行径,是完全的两样。
如他所言,九重天上虽未有“情劫”一说,但烛阴帝君肩担寰宇重任,而她不过一介神君,对他的情意为天不容,天道意图将她抹杀,而他出于私心,自作主张为她改劫。
他当日告诉她的,即是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无心使她受苦,只是倘若不受苦,她就要灰飞烟灭,因此他不作半点解释,使她受了这些苦。
这话在当时听来过于刺耳,叫她的情感占了上风,如今细细想来,恐怕也是不通。
她如今也有了徒弟,因而更能换入他当年的位置去想这件事。
他大可以将此事摊开了说。
倘若触怒天道的,是她自己的情意,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若告诉了她,她年纪那样小,恐怕也还不到对他至死不渝的地步,自己就知难而退。
而若巍巍天道,心眼却这样小,半粒沙子也容不得,她的情稍稍一动,便酿成大错,情劫已成,要救她便只有烛阴那一个法子,他也大可事先同她讲明,叫她有个准备。
可他就这样不声不响。
再退一万步说,事情已然过去,这个中弯绕,她原本可以不纠缠了。
她受了那些疼和苦,对他的情意也被绵长却寡淡的怨恨替代,情劫已过,他们二人本该是八荒中最不适宜再相见的两位。
可如今,他们却同处一个院子,除夕这一天,他还要在她枕头底下塞这些东西。
他理应对她敬而远之,她才算不白白吃下那些苦。
可是,自她回来以后,他所作所为,却又在一步步地招惹她,日日在她眼前,像是生怕她将他忘了。
他当日那些话里头的情意,说的私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一颗心?
就像放在她枕下的除祟钱,可以送给孩子,也可以送给心里头的人,他不会不知道。烛阴将它放在她枕下时,将她看作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喧天的鞭炮声,仿佛整个京城齐齐炸响,或许是被这声音激起,她想,诸如此类的不清不楚,何不在新岁的第一日做个了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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