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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看不清。
衣襟相擦,发丝交缠。他身形微仰,墨发如瀑般散垂而下,元祈的.稳.自他唇角坠落,沿着颈侧一路蜿蜒而下,所经之处如同寒塘被雨滴惊开圈圈涟漪。花拾依轻喘着抬手,指尖没入元祈的长发,指节微微收紧。
“你……”他声音有些发颤,尾音却像带着钩子,“为什么会怕‘纯阳之水’的……”
元祈动作微顿,似在抬眼看他。却没有答话,只以更深的.稳.封缄了未尽之言。同时手悄然探入他散乱的衣襟,掌心贴住脊线缓缓向下抚去,带起一阵酥麻。
此间呼吸交缠,难分虚实。花拾依闭目仰首,喉结轻轻滚动。
“……等汝结丹之日,便是吾脱离这苦海之时。”元祈的下颌轻抵上他的肩头,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而绵长。
花拾依浑身一僵,被迫偎近,像一尾被渊渟深深包裹的鱼。
纱幔拂动,掩去交叠的身影,只余轮廓在昏朦中起伏,如远山叠嶂,又如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泅开一片深寂的缠绵。
此后数日,天狱中的光阴凝滞,没有流逝似的。
花拾依除却等待清霄宗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还他清白外,不是在用指尖反复描摹铁壁榫卯的接缝,暗自推演数条逃跑路径,就是被迫沉入心海与心魔日夜厮缠。
无奈这狱中实在静得骇人,又无聊透顶。除了定时送饭的狱守,他连只蚂蚁都见不着。
于是沉入那片莲台纱影,竟成了对抗虚无的唯一慰藉。
当喘息稍定,汗意未干,花拾依便会枕上元祈的肩头。他望着上方朦胧流转的纱幔,声音带着倦意:“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你哪是什么心魔……分明是个困在我这心海里的……bug。”
元祈抚过他额发的手指微微一顿,“吾乃汝之心魔。”
“骗子。”
花拾依闭上眼,轻轻戳穿他。
被困在这里,只能和这个事事无回应,句句打谜语的“心魔”在一起,真是折磨。
花拾依的心老是飘向外面。
他想念外面的喧嚣热闹,人间烟火,想念外面自在逍遥,衣食无忧的生活,想念他的散修朋友,想念清霄宗的师兄师姐们,想念……
叶庭澜。
这个人这一次也会救他的对吧。
他眸中当即闪过一丝茫然。
不等他细细思索他对叶庭澜这沒由来的信任与依赖是怎么一回事,上方的纱幔骤然狂舞,元祈阴冷的声音附在他耳边:
“此乃心海,君之所思,吾尽知之。”
花拾依惊了一下,随即又了然道:“你知道又怎样,你只是我的‘心魔’不是吗?”
元祈:“……”
花拾依继续:“除了名字,我对你是一无所知,你也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如何定义你的存在,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元祈:“吾当尽告于君,唯今时尚未可言。”
花拾依将头扭向一边,淡淡地嘲讽他:“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我的心魔,但是会嫉妒,吃醋,对我发脾气……真有意思。你到底算什么,又把我当成什么?”
元祈一下缄默无言。
花拾依微微叹了口气:“算了。在你把真相告诉我之前,你就只是我的‘心魔’。”
这天狱之中依然寂静无声,又无聊透顶。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寂静无聊的天狱中竟比外面那杀机涌动的世界更令人感到安逸。
洛川城外,已乱成了一锅粥。
镇川坝被毁了。
这座横亘二十年,堪称鬼斧神工的奇迹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浑浊的怒涛如同挣脱囚笼的巨兽,裹挟着断裂的梁木与巨石轰然扑向洛川这片土地。
不幸中的万幸,城中生民早已疏散,但是一波更为凶猛的水疫在灾民中爆发了。
人心惶惶的时刻,城外忽然盖起一座草庙,里面供俸的不是神佛,而是巽门的信仰——腾蛇。
拜庙以诚,赎罪以虔,因果尽了,始得渡生。
庙门前刻着这几句箴言,在洛川城中疯狂流传。
镇川坝溃决,疫疠横行。
各宗门派出的百余药修奔走于尸水横流的泥淖之间,不过是杯水车薪。
渐渐地,绝望的百姓开始转向洛川城外那座新起的无名庙宇——
他们跪在湿冷的蒲团上,向着幽暗神龛叩首赎罪,插上三柱劣香,便可换得铜铸金蟾吐出一枚朱红药丸。
起初只是零星数人,随着服丹者竟真有人退热痊可,那蜿蜒的队伍便如附骨之蛆,在黑沉的天色下越排越长。
面对这诡异的新疫,纵是清霄宗以医道闻名的青芷真人,亦束手无策。她将丹炉前的药材试过百种,脉案翻烂,那疫毒却似活物般不断变化,顽固非常。
她的弟子苏若瑀与江逸卿并肩立在城楼高处,远眺那如蚁群般蠕动的求药人潮。
“江师弟,”苏若瑀语带讥诮,眼底却无笑意,“前日你不是说要砸了那邪庙?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江逸卿握紧剑柄,忧心忡忡:“苏师姐,青芷师伯她……当真无计可施?我清霄宗堂堂天下正道之首,竟要对这疫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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