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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开进蛇口林家庄园的大铁门时,天边已经挂上了一抹深紫色的晚霞。
前院的草坪上,自动喷淋系统正滋滋地喷洒着水雾,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弧。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浸湿后的泥土香气,还有从主楼厨房飘出来的老火靓汤的味道。
车刚挺稳,二楼书房的窗户就推开了。
秦沐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长条纸带,对着院子里招了招手。
“当家的!安琪!快上来!江浙分厂和北方干休所的长途加急电报到了!”
林啸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反手拉住从副驾驶跳下来的阿诺。阿诺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收据和旧账本的深棕色人造革小挎包,小鼻尖上带着点灰,一听有北方老兵的消息,连拖鞋都顾不上换,踩着小皮靴蹬蹬蹬地跟着林啸上了二楼。
二楼书房里,红木大书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图纸。
梁安琪坐在沙旁,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阿林,刘建军在江浙分厂创造了个奇迹。”梁安琪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推了推眼镜,“利用那两台风力分离机,第一批从大沙村运过去的五千斤干鸭毛和白鹅毛,提纯出了整整八百斤特级白鹅绒和一千二百斤优质鸭绒!不仅含绒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八,而且经过三次高温水洗脱脂,完全达到了军用防寒标准!”
林啸在皮椅上坐下,快浏览着电报上的数据。
电报是刘建军用部队机要电报的格式回来的,条理极其分明
【报告林总、秦总华东加工基地批两千件加厚长款双排扣羽绒大衣已全线下线。经零下二十度冷库实测,防风卡其布面料配合防钻绒双层内胆,连续静置六小时内温保持在二十六度以上,无一根飞绒外溢。按集团指示,批五百件特大号大衣已通过特快专列往北京海淀干休所及保定老兵疗养院;三百件儿童加厚款已往房山希望小学。余下一千二百件已入库封存,随时待命。——刘建军。】
“好小子,这执行力比正规军工厂还要利索。”
林啸把电报拍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硬朗的笑意。
这时候,老班长拄着拐杖,在何婉秋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书房。
老人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试验羽绒马甲,胸口被体温烘得鼓鼓囊囊的。他那只独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眼眶通红,嘴角却在微微打颤。
“小林啊……信到了,北京那边的老战友……给我打电话了。”
老班长走到桌前,声音有些哽,把那张信纸摊在了林啸面前。
“张老政委亲自打到公社机要室的。他说今天下午五点,专列一到北京站,干休所的老伙计们当场就把大衣给拆开了。那些当年在长津湖冻掉了脚趾头、每到入冬就得靠打杜冷丁止痛的老伤残,一穿上这大衣,个个在院子里走得昂挺胸的!”
老班长抬起独臂,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淌下来的泪水。
“老政委在电话里直骂娘,说这辈子打完仗,净看那些外国人在报纸上吹嘘什么高级皮草,没想到临到快入土的年纪,穿上了咱们中国人自己拔鹅毛做出来的暖和甲胄!他让我代全所一百二十位老骨头,给你敬个军礼!”
老班长猛地挺直了腰板,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右手啪的一声抬到了额角,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沐雪和梁安琪站起身,微微低头致意。阿诺站在林啸身边,两只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伸手紧紧抓住了林啸的衣角。
林啸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回了一个军礼。
“老班长,您跟老长们说,这大衣青石集团每年入冬都管够。他们当年替我们把最难打的仗打完了,现在这好日子,他们多活一年,我们就多尽一年的孝心。”
林啸放下手,拉着老人在沙上坐下,转头看向何婉秋。
“婉秋,房山希望小学那边的情况呢?”
何婉秋温婉地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传真件。
“房山教委的小郑老师了传真过来。三百个娃今天下午全都领到了红色和宝蓝色的连帽加厚羽绒大衣。孩子们高兴得在操场上打滚,好几个家里困难的娃娃抱着大衣舍不得穿,说是要留着大年三十晚上守岁的时候再穿呢。”
“这帮傻孩子。”林啸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柔光,“告诉郑老师,让娃们敞开了穿,弄脏了有洗衣粉,穿破了青石包换新的。今年冬天,房山山区的娃娃,一个都不许再生冻疮。”
正说着话,白秀珠和柳如烟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
白秀珠手里抱着一个刚拆开的特大号纸箱子,柳如烟则两手提着几件用塑料袋套着的崭新大衣,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当家的,建军托长途客车捎回来的女款长款样品到了!快看看,如烟刚才试了一下,好看得不行呢!”
白秀珠把箱子放在地毯上,柳如烟顺手把塑料套扯了下来。
那是三件剪裁极其合体的长款女式羽绒大衣。
一件是大红色的,面料采用了香港进口的高密度亮面防雨绸;一件是优雅沉稳的藏青色,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系的宽腰带;还有一件是素雅温润的月白色,领口处特意镶嵌了一圈柔软的黑水貂细绒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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