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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寻常被马蹄踩了,会碎骨吗?”
“当然,这马多重啊,一脚下去别说指骨,掌骨都得碎了。”
沈书月狠狠打了个哆嗦,心道老天待她还算不薄,自我宽慰了一句:“那确实运道不错。”
“行了,就你坐马车,我打马,我也不着急赶路,打马累了就来你车中歇息,沿途不还有水路吗?到时能让我搭一搭你包的大船吧?”
“那有什么问题,”沈书月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就出发吧,”祝开颜正要翻身上马,突然一顿,“哎,裴亦之今日怎么没来给你送行?”
沈书月赧然一笑:“是我怕分别太过不舍,让他别来的。”
“你让他别来,他还真就不来了啊。”祝开颜嘀咕了句,踩着马镫上了马。
一车一骑并行着,自书院山门前慢慢远去。
一路行至春草初生的郊野,一阵马腿拂过浅草的簌簌声断断续续随风传入耳中。
祝开颜警觉动了动耳朵,坐在马上回头看去,目光意外地一闪。
只见那一身竹青色襕袍的少年君子正身踞马上,控着缰绳压马跟在后方,眼见得马鞍上同她一样捆了远行的行囊,另有一柄随身佩剑。
正是说好不来的裴光霁。
一讶之下,祝开颜刚要去唤一旁马车中毫无所知的沈书月。
马上人竖指掩唇,遥遥朝她比了个守秘的手势。
第54章汴京
54
马车沿着官道辘辘向北,一日又一日的行路中,两旁新绿的春野渐渐后退,转而变成了失色的荒田。
落在身后的江南已是草长莺飞,杏花烟雨的画景,前方中原的春光却迟迟未醒。
越往北走,入春越迟,历经过无数个乍暖还寒,减衣又添的早春,水陆兼程行至三月中,总算不再有春寒料峭之时。
中原腹地的仲春时节天朗气清,漫山青碧,遍野繁花。
沐浴着春光再往前行,便入了京畿地界,眼见得沿途人烟渐密,官道与驿桥也铺修得更为平整宽阔,就连道旁垂青的杨柳都一棵棵栉比而立,可从那整齐划一的树距里看出官植的痕迹。
直到了三月末这日黄昏时分,汴京城终于近在了眼前。
南城门外笔直的官道上熙熙攘攘,车马接踵而行。
马车跟在人流之后,向着城郭缓缓趋近,车内祝开颜正在这慢到催眠的车速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沈书月却已然坐不住,老远便掀开了车帘朝前张望。
映入眼帘的先是蜿蜒盘绕的护城河,河岸边成荫的杨柳在晚风中徐徐摆动着枝条。
越过护城河,便见连绵横亘的青灰色城墙,其上朱栏彩槛的城楼巍峨高耸,顶上碧绿的琉璃瓦在夕照下流光溢转。
远远望见汴京城的城门,沈书月险些喜极而泣。
这一路行至后半程,每每入睡,她总在担心一觉回到清正元年,叫她这一趟无功而返,眼下终于能松出一口气。
“城门就在前面了!”沈书月回头拍了拍祝开颜的肩。
祝开颜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看向身侧一脸神采奕奕的沈书月。
回想这一路,起始没走几日,沈书月便累得打了蔫,中途还染了一场风寒,谁知越靠近京畿,沈书月却越生出了精神,尤其每逢听见京畿一带的百姓悄悄议论那些不知真假的皇城逸闻,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有一回在路边茶铺歇脚,她见桌上壶空了,去里头讨要茶水,一出来就见一身少年郎打扮的沈书月已经融入进了那一桌当地人之中,还从人家桌上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附和——
“还有这种事?”
“那可了不得!”
“然后呢然后呢?”
附和得几位大哥越讲越起兴,唾沫都快溅出了二里地。
沈书月的耳朵便竖得更高,也不知哪来如此旺盛的好奇心。
反倒是她,这些日子被沈书月这舒坦的马车惯得天天闹春困,到了后来,连她的马都玩物丧志,再不肯跑了,就这么被长绳牵着跟在了马车后头,懒懒散散踱着马步。
想到这里,祝开颜突然记起什么,打帘往马车后方望了眼。
这一眼望去,受挤挤挨挨的车马人群所阻,已然瞧不见那道跟了一路的身影。
这一路上,她倒是跟着沈书月坐着稳当的大船,住着上好的客栈,享尽了福,不知尾随在后头的那位过的是什么日子,反正每日黄昏,她们的车马往路边一停,后头便没了人影,待翌日天蒙蒙亮再次启程,就又能听见那一道浅浅的马蹄声。
只除了沈书月风寒那次,当晚她们因赶路不及,落脚在了一间地处偏僻的客栈,轻兰连夜入城去给沈书月抓药,她便和沈书月住在同一间厢房,正准备熄烛就寝时,听见房门被叩响,一拉开门,终于瞧见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一路的人。
眼见他带了些应急的药来,她便另开了一间厢房,让他留下来照顾沈书月,本道这一晚这“暗卫”大约是能变“明卫”了,谁知翌日一早,等她进到沈书月厢房,却发现屋内已无旁人。
退烧后的沈书月一醒来便感激涕零地抱住了她的手臂,说昨晚迷迷糊糊的,感觉她一直在给她换额头的敷帕,用湿软巾给她润唇,真是辛苦她了。
睡了一夜大觉的她只能哈哈干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
那次之后,裴光霁便再没露过面,只是会有那么些时候——
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野遇上断水,她打马去附近没找见水源,回来却发现挂在车壁上的水囊是满的,换来沈书月一拍脑门的一句“瞧我这记性,原来这里还有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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