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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躲闪不及,仰头直直摔倒在地。
覆满白色的刑台上,留着他划下的十个灰黑指印。
他躺在雪泥之中,挣扎在彻底昏死的边缘,眼前黑了又黑,无力地偏过头,双臂摊在两侧,融化一般。
地上寒意直刺肌肤,整个人疼得剧烈,随呼吸发出的闷声断断续续,比呼吸还轻。
不知过去多久,又有蹄声朝他而来,他心中一紧。
也仅仅是一紧。他已连手指都使唤不动。
那么,便这样过来吧……
来吧!一蹄踏下,送他与阿兰同赴黄泉!
他眼角夹着热泪,脸上满是泥水,竟这样狼狈地在地上扯出一抹微笑——他做好了一睡不醒的准备。
也盼望着,能与阿兰再次相见。
耳旁渐渐安静,眼前连光都无法感知,天地之间寂静昏暗,他正要在此沉沉睡去。
陡然间,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泼溅在他脸上,他拧眉,嗅到了浓重的腥气。
一声惨烈的鸣叫紧接着响起,将他从美梦惊醒,拉回现实。
第88章守护
“在法场发疯,这是谁的马!”
“大人莫急,手下们在处理了。”
四下一片嘈杂。
“你,去看看她如何了。”
木板上响过一阵走动声,“大人,已经断气了。”
“把人放下来。尽快收拾,准备回去……”
这些对话盘旋在虚空,孟文芝耳旁朦胧,只知道声音一次又一次掠过,却始终捉不到一字。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也模糊,尽是白的、黑的、红的大大小小的色块。
晃着昏沉的脑袋,把眼睛眨了又眨,终于能够看清事物。
和他一起躺在地上、面对面的,是一张瘦长的马脸,气息微弱,向天的那只眼睛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浑浊泛白。
它忽地变小,被人嚓嚓拖动起来。
孟文芝吓了一跳,这才夺回对身体的控制,脸上的肌肉率先复苏,刚扯动,便觉有一层东西细密地绽裂。
正要抬手检查,方才挪马的其中一人走来他身边,一把握住他抬起的手,架着他的胳膊,扶他起身,不忘关心道:“这位兄弟,没事吧?”
孟文芝没反应过来,半坐在地怔怔地望着人,一语不发。
对方显然
不会为他一直停留,已直起了腰,关怀的目光敛去,略带歉意看着他的脸:“都怪他太莽,让马血溅到了你。”
这人略微侧身,指了指不远处持着长枪,继续拖拽马腿的男人,“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男人有所察觉,立即吆喝一声:“快来帮忙!”
“好吧,来了!”
一切如梦似幻,孟文芝松了力,独自陷回原地,用衣袖蹭了蹭发痒的脸,刮下来几片干透的血皮。
他又仰头看向前方,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忽地,一些影子重现,又消散。
唯一存留的,是那个他先前尽全力奔赴,也仅有指尖勉强触及的高台。
通红的两眼一颤,他突然激动:“阿兰!”顾不得浑身伤痛,撑着地面飞速站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眼神四处飘动,不停搜寻。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找见的人。他心中原像明镜似的,可偏偏要用布蒙上,留给自己一片糊涂。
刚才的意外,将他身份永远定格。
一个失忆的病人,一个有些疯癫的看客,一个痛失所爱的、没用的男人!
他不承认,也不接受,固执地哄骗自己,阿兰只是生他的气,躲起来想要看他着急。
“阿兰,你快出来,我们回家……”
孟文芝声音里透着焦急和疲惫。奈何天色欲晚,他的玩伴依然藏得严实。
长街早已恢复清冷,陪伴他的只有数不尽的雪片。
路上行人少之又少,偶尔走过几个女子,无论乍一看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他都要追过去亲自认她的容貌。
一个不是她、两个不是她,三个、四个……不是她,都不是她。
孟文芝脚下旋转着,把周遭一圈圈看遍,双臂微伸在半空,颤颤巍巍,比失去光明还要无措。
他哑着声,自顾自说个不停,不在乎谁能听到,带着不做掩饰的哭腔:“阿兰,你到底在哪儿啊?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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