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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费劲了,家里没电。”精疲力竭后,汤麦闷闷地来了一句,“这是我舅舅的屋子,现在他和我妈去国外参加艺术节了,我替他看家,平时只用来睡觉,所以有点乱……”
何止有点乱,宇唐环顾四周,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唯一能够供人休息的就是那张懒人沙发,现已被汤麦征用,其他人只有站着的份儿。
一楼是工作区,左右划分,一边是画室,一边是雕刻室,中间腾出来一小部分是公共休息区,厨房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冰箱里有食物,但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囤下来的,一打开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飘出来;二楼三楼和四楼是休息的卧室和书房,以及存放重要物品的保管室,常年被锁,连扶手上都积下了灰尘。
汤麦自从躺下后就不再有动静,也不管宇唐像一只初来乍到的警犬到处巡逻的行为。他把整个身子埋了柔软的织物里,直到半个小时后惊醒,脸上冷汗淋漓,下意识在茫然的黑暗中寻找什么,这才发现宇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汤麦松了口气,随后又颇为不自然地扶了一下眼镜,说:“我……不小心睡着了。”
宇唐关心地问道:“做噩梦了?”
“不是梦。”汤麦揉了揉有些眩晕的太阳穴,“只是一睡着就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失重,然后怎么也醒不过来。”
民间俗称“鬼压床”,多数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沙发边上有小剂量的安眠药,和一些安抚神经用的处方药,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宇唐拿起来端详一阵,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不记得了,挺久的了。”
“是周丞医生给你的吗?”
“我没告诉他,他这个人只会小题大做,被他知道的话肯定会问个没完。”
汤麦抓起其中一瓶倒出两粒淡黄色的药片,犹豫半天,还是倒回了瓶子里。
“怎么不吃?”宇唐问道。
汤麦撇了撇嘴角,“太苦了,不想吃。”
他一向很擅长解读别人脸上的欲言又止,通常情况下都会选择一笔带过,但是这招似乎不太适用宇唐。看着一双大眼睛散发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光芒,让人像敷衍都难。
在热切的注视下,他正了正身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宇唐犹豫了下,试探道:“和你手腕上的伤有关?”
“嗯。”
“抑郁症?”
“不知道。”汤麦抓了抓有些过长的刘海,“我没去做检查,一旦做了,指标不合格就很难再回市局。”
“其实你很想回来,但为什么你总是拒绝聊这个话题?”
“我担心……”
担心自己没办法以平稳的心态对抗难缠的问题,担心这样的自己会成为其他人的累赘,担心“汤麦”这一形象会在其他人心中大打折扣。每个星期周丞都回来给他做量表,每个星期他都要花一天的时间安慰自己没事的、可以的,科学测量表都是有迹可循的东西,只要他想就能做到完美。他就像一个幼儿园里最喜欢玩捉迷藏的孩子,躲在自认为的安全角落里,直到游戏结束都没人能找到他,还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宇唐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走去厨房又走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杯水。
汤麦尝了尝,居然是甜的。
“明天我去找周丞医生,让他重新给你开点药吧。”宇唐说,“药就先吃着,但是每次只能两颗,我看着你吃。”
汤麦默默地说:“加糖会影响药性的。”
“但是不加的话,你又不肯吃,嫌苦。”
宇唐这双无辜又蓄意的下垂眼很有诱惑力,汤麦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在他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晕晕乎乎的,估计是药开始起作用了。
宇唐给他盖上薄毯,继续刚才的话题,“是因为江子非的事情才开始自残的吗?”
“江子非……”汤麦用一种恨怀念的语气念起这个名字,“她和你一样,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法医鉴定中心。盲刀案时她做我的助手,几乎和我跑过所有的现场,参与过所有的案情分析会。市局上下对她的评价很高,算是同期中第一个开始参加一线的人。”
窗外起风了,卷起初秋的萧瑟,飘渺不定的视线放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远,随着窗外来回摇摆不停的树枝而晃动。
盲刀案破冰契机是江子非私下调查发现了王海男母亲账户上的流水变化,她每个月会给几个账户转账,少则千百,多则上万。对方是一家特殊教育学校,专为残疾人提供服务,王海男从十岁起就被王母藏在地下室里不见天日,能和他进行对话的只有他的老师,也就是说当晚三人被杀的惨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唯一的见证者。
这一重大发现让她热血沸腾起来,越战越勇,继而又发现了藏在录音机背后的秘密。但是事后调查报告中有关怒尕神的内容全部被删掉了,她在隐瞒什么,在保护谁,一个警察居然会和杀人犯共情,实在是太可笑了。
“停职期间,我不止一次想要找到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她一直不肯见我。”汤麦顿了顿,“直到我调查出来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是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张龙韬。”
也许是江子非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威胁,收到张龙韬给她的最后一个包裹后,她就走上了楼顶,一跃而下。也是从那天开始,‘祂’好像是把汤麦当成了江子非的替代,不止是包裹,精神上开始出现了某些异样,嗜睡、暴躁、抑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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