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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坐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才轻言安慰道:“过几个月,等我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见他好吗?”
“谢谢你,大人,不用了。”周梨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够了,我不要去见他。”
她怎么敢再去眉州,她怕会气死顾临的爹娘,连带着暴露了卢思屹的身份。或许她这般很无情,但没有什么比各自好好活着更重要。
顾临仿佛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其实很想见弟弟,他解释道:“不要紧的,我会安排好,见过了,你不想待在眉州,我们便去别的地方好吗?”
“不好,大人,我不想要你再为我做更多,我已经还不清了。”周梨果断地拒绝,抓住他的手真挚地道,“大人,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再报答你好吗?”
顾临望着她,知道她的话才开始,也握住她的手道:“哪里会有什么虚妄的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你答应过要等我的。”
周梨苦笑道:“大人难道不知道我在骗你吗?我从没想过要跟大人长久地在一起。”
她从来不敢想,这辈子能再遇到他,能跟他在一起这几个月,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顾临却将手握得更紧:“我不管那么多,既然答应了,我就会追着你兑现承诺。”
“大人,之前的事都怪我,我应该好好跟你说,而不是骗你敷衍你,然后再一走了之。你怎么怨我都没有关系,但你我都该认清现实,不要再那般偏执好吗?就到此为止吧。”周梨恳求道。
顾临不解道:“哪里偏执?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
“大人前程正好,与大人议亲的陈小姐、范小姐,哪一个不比我年轻漂亮,对大人有助益。我呢,我不仅什么都没有,还会累得大人一无所有。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不可能,怎么不是偏执?”周梨的心里话再也藏不住。
顾临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婚约,有三媒六娉,有夫妻之实。我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却要去娶别人?”
周梨抬眼望着他,幽幽道:“我爹早已写过退婚书了,哪里还有婚约?”
“我没收到。”顾临回望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当年他没接也没看。
“就算没收到,就算还有,那又有什么用呢?”周梨突然变得有些冷漠道,“卢应溪至死都是教坊司的官妓,若是活过来,那更是脱逃罪,罪加一等,而窝藏者又是什么罪,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顾临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辞官来留住她。
周梨继续说道:“我跟思屹不一样,他当年还小,认识他的不多,他可以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可我从小野惯了,认识我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成为别人攻击大人的筏子。”
顾临安抚道:“所以再等我几个月好不好,到时我带你离开,到没有人见过你的地方,再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大人我那天答应了你看灯,我真的想等你。”周梨看着顾临道,“可是我看见了安王世子,我不得不离开,我不想害了你。”
顾临只知道赵宁捣乱的缘故,给了她趁乱逃跑的机会,不成想还有其他缘由,他问道:“他难道见过你吗?”
周梨点头道:“当年我被拉到花船上逼着接客,遇到的便是他,就是不想被他侮辱,才跳了河。我元宵那天才知道他是安王世子,当时他只觉得我眼熟,没想起来我是谁,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毕竟赵哲还在他身边。”
顾临一时间百感交集,心疼她过往的绝望经历,又对她狠心抛下他感到些许释怀。
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道:“应溪,我可以解决的,你相信我好不好,跟我回去。等辞了官,我们再一起离开。”
“怎么解决?”周梨好像隐隐知道,“跟他们谈条件,被他们拿捏,被他们胁迫吗?”
“没有那么严重,我一直在跟他们周旋。”这几个月安王一直派人想拉拢顾临,他不过继续虚与委蛇便好,反正过几个月他就走了。
周梨却又问道:“大人,如果不是因为我这样的身份,你会想着辞官吗?”
顾临不假思索便道:“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我若连你也护不了,何谈护一方百姓呢!而且我说累了,也是真的。”
“但是没有我,你还是不会辞官对不对?我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大人。”周梨如何不懂,“你为了我放弃前程之后呢,再抛弃家人吗?”
顾临道:“我没有要抛弃他们,他们会慢慢接受的,我不能因为他们没道理的不支持,就对你放手。”
“大人,放手就解脱了。”周梨过去抱住他,“我们缘尽于此,就在此别过吧。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没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大人没有我会是更好的大人。”
周梨想松开他时,顾临却将她搂得更紧:“不可能的,应溪,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能的,大人。”周梨用力挣脱出来,越发平静下来,拿起碗筷吃了几口面才道,“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失去他们,会活不下去,可是我也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人都是健忘的,大人。”
顾临静静地看着她:“应溪,生离和死别不一样的。我说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忘了我,可是我活着就不会放手。”
“如果大人死了,我也愿意一起死,可是活着,我就没办法拖累大人。”周梨吃完面条,才又抬头看着他哽咽道,“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矛盾所在。”
第67章胁迫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们的性命来……
正午时分,酒楼里人来人往,吆喝声伴着楼梯吱呀,混杂着杯盏交错,一阵阵透过窗户纸,飘进了沉默着的雅间里,更衬得二人离别般的清冷。
周梨见顾临久久不再言语,也觉得话已说尽,她缓缓站起身道:“大人,我走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顾临此时终于开口:“卢应溪,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了?”
周梨转身再看他时,却发现他已是跟刚才不一样的神色。
她原本就没想到,顾临会这么轻易找到自己,除了希望他能尊重自己的决定外,她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否则也不会先跑了再说。此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黔驴技穷,越发急道:“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大人还想如何?”
“我想如何,从来也都说得清楚明白,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可不管说了多少次,你从来也没当回事。”顾临面上仍带着笑,声音却是甚是冷漠,“你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周梨觉得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她背后发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顾临依旧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吗?”
周梨早上醒来时很想知道,可此刻她下意识地想拒绝知晓答案。
顾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抬头看着她说道:“自从你走后,你所关心在乎的人,都被我控制起来了,包括你远在吉州的师父师母。更不用说张家人,就连你师兄一个常年在外游历的人,如今仍还在永州出不得城。”
周梨惊骇地想收回手,顾临却握得更紧:“你虽沉得住气几个月都不给他们去信,但我想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联系他们。不过老天爷大概不忍心让我等那么久,李阿婆茶馆里有天来了个永州人,他也认识你师兄,李阿婆顺口提了一嘴你,于是那个人回来永州后我便知道了。”
周梨没想到真相如此简单,原来只要有一点点消息,都会传到他耳里。
她有些慌张地看着顾临,顾临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如此她才不会再消失:“所以我不能再冒险了,再让你跑不见了,我怕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再找到你了。应溪,你若再想着一走了之,我对你师兄,对张家可都不会只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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