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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教你们唱歌。”
他低声唱了起来,声音渐渐盖过那些抽泣声。
被锁在笼子里的小孩互相抱在一起,脸上流着泪,竖着耳朵听着。
昏暗中,那首歌断断续续地流淌着,像一根细线将周遭的恐惧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有的孩子停下了哭声,有的仍旧捂着自己的嘴在抽噎,彼此挨得极近。铁笼中,呼吸声交错,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沉沉地压在胸口。
方清沐靠在冰冷的铁栏,喉咙被血气磨得生疼。他始终不敢停下歌声,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那些压抑不住的呜咽。
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也缩着笼子里,怀里抱着谢玖,身旁跟着弟弟。
他们那时问:“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江流儿擦了擦眼泪,又小心翼翼地往笼子边挪了挪,小声唤他:“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方清沐睁开眼睛,望向黑暗中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片刻后才低声道:“不会的。”
这两个字很轻、很轻,但说的极稳。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继续唱下去。江流儿也没有再问,她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起一伏地在颤抖,声音很小很小
歌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被厚厚的石壁吞噬掉,连同生的希望,家的方向一同吞没
是不是错了,不该相信陌生人,不该离开家。
不该带着弟弟贪玩更不该,没救下他。
那封信,快要收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本案色调很黑暗……
第77章人间草木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着,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晃荡发出低沉的声音。
清风从马车的窗棂吹进来,即便带着山野的湿润,也消解不了萧璟心中的那股火气。
谢珩揉了揉额角,靠在马车壁上。
“这些失踪的孩子,时间上有什么规律吗?”萧璟看着谢珩低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多是夜间失踪,地点零散,但都靠近水系或是巷口。趁着孩子形单影只时,捂嘴带走。青州渭南,城东城西皆有发生。”
“那就没问问,是不是有人在选特定类型的孩子?按家境、年纪长相,或者是生辰八字呢?”应相怜懒懒散散地靠在那里,眸子半闭,语气散漫。
话一出口,萧璟便猛地看向他,目光凌厉而复杂。他犹豫着问:“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在做法吗?”
谢珩摇了摇头:“应当不是,按照名册来看最初是贫民、再到富户,最后是官宦。应当时最初不想惹太大的麻烦,可是数量太少,他们便把目光一级一级升高,也有可能是吃红了眼。”
指尖一顿,谢珩睁开眸子继续道:“这次失踪的孩童人数很多,所以并非是按生辰挑的。即便按生辰,也可能是在被抓去的孩子里再进行挑选,那样的话又复杂了。”
倾身掀开车帘,谢珩目光投向外面。
天色已然染上昏暗的色调,离城池越近,声音便越杂越大。
渭南城缓缓映入眼帘,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牵着驴卖菜的农户、赶着晚市的商贩挤在一起。
城墙下贴着许多张告示,最上面绘制孩童画像的纸张还是新的,而最下面叠着的已然泛黄。
风一拂过,边角卷起,又被城门口的侍卫吐了口吐沫,随手粘了回去。
其中最最上面画着一个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但嘴角勾着笑意,眉眼弯弯,一看便是很开朗懂事的孩子。画像下面用规整的楷体写着家住何处、何时何地走失,若有人见到,愿赏金百两。
落款处,还拓印着一大一小两个指印,像是一男一女的。可能是怕人不信,便以此为证。
再再往下,画像上的五官逐渐模糊,但墨迹却像是反复勾勒过
说不清的烦闷,如同湿冷的棉絮沉沉地堵塞在谢珩心中。
他喃喃道:“人间草木,父母心。”
“什么?”
“没什么。”
萧璟凑过来,对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一眼:“瞧上去,还挺热闹的。”
“大隐隐于市,越热闹便越藏得住。”谢珩率先下了马车,顺手将卷轴收入袖中:“人多,声音太杂,一旦丢几个人,很快就淹过去了。”
应相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下了马车,快速地跑到城墙脚下,蹲在一处,就干呕了起来。
听到声音,萧璟望过去,脸色又“唰”地变得惨白了起来。顿时,头疼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走不动路。
谢珩看到他的脸色,牵起他的手,捏着他的虎口:“吹吹风,歇会儿,好些了我们再进城。”
萧璟点了点头,白着一张脸。直到眼神终于变得清醒了些,他才有余力看向城门的方向,顺势把视线投向里面街角的商铺:“这城里,孩子多吗?”
谢珩将视线也落过去,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其中有些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再远一些,有小贩吆喝着卖风车、木马的声音,零零散散在风中飘荡着。
“看着还蛮多孩子的。”应相怜走了过来,虚弱地将胳膊搭在萧璟肩头,半倚着他。
“别靠着我。”萧璟扫了一眼应相怜,拧着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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