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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烟和凌若雪姐妹守了整整两夜,他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第三天清晨,周天终于回来了。
凌若烟带着凌若雪和几个佣人迎到门口。张天铭也在,他这两天几乎住在了凌家,表现得比任何一个凌家人都更加殷勤。
周天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周老,您师叔呢?”凌若烟往他身后看了看。
周天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咳嗽了一声,说:“我师叔……他其实早就到了。”
“早就到了?”凌若烟一愣,“在哪里?”
周天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朝着门外微微躬身,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师叔,请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门外的晨光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背上还是挎着那个帆布背囊,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显然是在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早餐。
凌若烟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凌若雪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天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所有的佣人都瞪大了眼睛,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那个人——凌家的上门女婿,张翀。
“张……张翀?”凌若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质感,“你……你是周老的师叔?”
张翀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啊,对。周天是我师姐的徒弟,论辈分他确实该叫我一声师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若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扔进了搅拌机。她看着面前这个邋遢的男人——这个入赘到凌家、被所有人当成废物和笑柄的男人——她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神医的师叔”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张翀入赘凌家,是凌傲天一手安排的。
凌傲天当时不知道看中了张翀什么,执意要把孙女凌若烟嫁给他,说是和他师傅早就定下来的一门亲事。
凌若烟当然不愿意——她是凌家的大小姐,凌氏集团执行总裁,哈佛商学院毕业,容貌出众,能力超群,追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
但她拗不过爷爷。
凌傲天在凌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于是凌若烟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张翀,但婚后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丈夫一眼。
张翀在凌家的地位比一个佣人还不如——佣人至少还有固定的工作,而张翀每天除了在院子里浇花、在厨房里帮厨、在老爷子书房里陪着下棋之外,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她甚至忘了他是一个小学老师。
凌若烟觉得他窝囊。凌若雪觉得他配不上堂姐。凌家的亲戚们觉得他可笑。
佣人们背地里叫他“吃软饭的”。
而张翀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在凌家的大宅子里像一只不合时宜的流浪猫,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凌若烟有时候会想,爷爷到底看中了这个废物什么?
现在,她似乎看到了一丝答案的轮廓——但这个答案太过荒诞,荒诞到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接受。
“张翀,你开什么玩笑?”凌若烟的声音冷了下来,“爷爷病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胡闹?”
张翀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平静地看着凌若雪。
“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在嘈杂的菜市场里突然敲响了一口钟。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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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若烟小姐,我可以担保,张翀的确是我的师叔。他是我师父的小师弟,虽然年纪比我小得多,但道行远在我之上。他十一岁便通晓茅山术法,十五岁能画三十六道天师符,十八岁时已经能独自做法驱邪——这些事,若有半句虚假,叫我周天天打雷劈。”
周天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发了毒誓。凌若烟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就算你真的是什么……什么师叔,”凌若烟咬着牙,“你有把握治爷爷的病?”
张翀把豆浆喝完,随手将空杯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凌若烟。
那双眼睛让凌若烟心头一颤。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张翀的眼睛。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张翀的脸。此刻她才第一次发现,张翀的眼睛很亮,是一种深邃而沉静的亮,像是深山古刹里常年不灭的长明灯,温和却不容忽视。
“我上来看看。”张翀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经过张天铭身边的时候,张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张天铭一眼。那个眼神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张天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张翀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上走去。
凌傲天的卧室在二楼的最里间,门朝东,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的位置。这是凌傲天自己选的房间,他说这个位置风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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