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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翀看着她的笔记本,有些意外。她是真的在学。不是做样子,不是追人的手段,而是真的在学。那些问号不是随便标的——“‘道可道,非常道’——为什么可以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那永恒的道是什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但水也会泛滥成灾。不争和争的边界在哪里?”
张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道德经》,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师父。师父从来没有嫌他烦。师父总是说——“能问问题,说明你在思考。能思考,说明你在靠近道。”
“你问的问题很好。”张翀说,“周三下午,图书馆。我一起回答你。”
战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翀哥哥,我今天好看吗?”
张翀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我今天好看吗?”战笑笑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调皮。张翀看着她——白色的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一朵栀子花。“好看。”他说。战笑笑的脸红了,转过身,快步走了。走了很远,她的心跳还是很急。
凌若雪是在张翀的宿舍里知道这件事的。她来送晚饭,看到张翀桌上的笔记本——不是他的,是战笑笑的。她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笔记,每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标了问号。字迹清秀,工工整整。
“姐夫,这是什么?”
“笑笑的笔记本。她上课认真,问的问题也很好。”
凌若雪沉默了。她把笔记本放下,打开保温桶。“姐夫,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
张翀坐下来吃饭。凌若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沉默了很久。
“姐夫,”她开口,“战笑笑是不是真的变了?”
张翀抬起头。“你觉得呢?”
凌若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她以前很讨厌——欺负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谁都看不起。但现在——”她顿了顿,“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看你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是认真的。”
张翀没有说话。
“姐夫,”凌若雪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一直不回来找你,你会不会喜欢战笑笑?”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因为她变了才喜欢她。我是在她没变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凌若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好。那我就放心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姐夫,围巾快织好了。深灰色的,你喜欢的颜色。等织好了,我送给你。”
“好。”
门关上了。张翀坐在桌前,看着保温桶里的红烧肉,忽然觉得很暖。不是红烧肉的暖,是被人惦记的暖。
凌傲天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张翀去了南省大学,住在若雪学校旁边。若雪每天都去送饭,每天都陪他上课,每天都围着他转。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更亲近了。凌傲天在电话里问凌若雪:“翀儿在学校还好吗?”凌若雪说:“挺好的。爷爷,姐夫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上课。”凌傲天又问:“你们经常见面?”凌若雪说:“
;每天都见。我给他送饭。”凌傲天满意地挂了电话。他不知道的是,凌若雪给张翀送饭,不是为了和他培养感情,而是为了防止战笑笑把他抢走。她每天围着他转,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要帮姐姐守住他。凌傲天更不知道的是,凌若雪每天晚上都会给凌若烟发消息——“姐,你今天怎么样?”“姐,你要注意身体。”“姐,姐夫今天又教战笑笑读书了。你要再不回来,姐夫就被人抢走了。”
凌若烟很少回复。她很忙,也很累。但偶尔,她会回一条——“知道了。”
凌若雪不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我会注意”?还是“知道了,但我不在乎”?她不敢问。她只能继续织围巾,继续送饭,继续防战笑笑。她把织好的围巾给张翀的时候,是立冬那天。南省的冬天确实不冷,但她说“姐夫怕冷”。张翀接过围巾,摸了摸,很软,很暖。“谢谢。你织的?”
凌若雪点头。“织了好久。拆了好几次。手指扎了好几个洞。”她伸出手,手指上还有几个针眼。
张翀看着那些针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凌若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夫!你干嘛!”
“吹吹就不疼了。”张翀松开手,表情很认真。
凌若雪的心跳得很急。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她知道他心里只有姐姐,她知道他做这些只是因为把她当妹妹。但她还是——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姐夫,你喜欢吗?”
“喜欢。”
凌若雪笑了。“那就好。”她顿了顿,“姐夫,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姐姐发消息。”
张翀沉默了。
“她很少回。但她每次回,都会说‘知道了’。我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我希望她知道——你在等她。”她转过身,看着张翀,“姐夫,你再等等。姐姐会想明白的。”
张翀看着她,笑了。“好。”
战笑笑的攻势在立冬之后变得更加猛烈了。
她不再满足于在课堂上问问题,她开始出现在张翀的宿舍楼下——不是早上,是晚上。她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是学校门口那家最老字号的,每天排队至少要半小时。她把栗子递给张翀。“张翀哥哥,给你。冬天要吃栗子。”
张翀接过栗子。“谢谢。你不用每天都买。排队要排很久。”
“没关系。我喜欢排队。”战笑笑的笑容很温暖,“排队的时候,可以想你。”
张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战笑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张翀哥哥,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好的习惯。”
“什么?”
“你从来不会说伤害我的话。我追你,你不拒绝;我送你东西,你不扔掉;我说想你,你不骂我。你只是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对待,沉默地——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这让我多难过吗?你哪怕骂我一句,让我别烦你,我可能就放弃了。但你不。你只是沉默。沉默地让我看到你的好,沉默地让我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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