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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颜无双展开信纸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刘管事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孟昭、孙中令也围了过来,屏息凝神。
颜无双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苍白,最后,凝结成一片冰寒。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
三日后子时,水门,内应,擒杀……还有那份名单。
赵勉。周正。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本以为已经足够警惕的心防。赵勉,兵曹掾史,前几日还向她详细汇报过城防兵员缺额情况,言辞恳切。周正,法曹掾史,昨日还处理了一桩豪强家奴欺压百姓的案子,判得还算公正。
原来,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原来,这州府上下,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她坐在这个代理刺史的位置上,看似发号施令,实则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传到李雍那里,传到冠军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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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这不是游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之前还想着徐徐图之,还想着先稳住内部,再图发展。现在看来,天真得可笑!李雍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时间!吴魏联盟更不会给她时间!
清洗。必须立刻清洗。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毒瘤彻底剜除!否则,别说发展,三日后,就是她的死期,是益州的末日!
颜无双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冰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陈实、孟昭、孙中令,最后落在那个面无人色的刘管事身上。
“刘管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雍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送信接头,是为从犯。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李雍通敌的一切,李府内的布置,还有——”她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封信,“这份名单上的人,他们是如何与李雍勾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说清楚了,我或可饶你一命,只判流放。若有一字虚言,或试图翻供……”
她没说完,但目光瞥向了那个渗血的包袱。
刘管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李雍如何与冠军侯搭上线,如何密谋,如何收买拉拢州府官吏,甚至李府内暗藏兵械的地窖位置,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细节,与密信内容相互印证。
孟昭听得脸色铁青,孙中令则是连连跺脚,痛骂“国贼”。
颜无双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刘管事说完,磕头求饶,她才缓缓开口。
“孟先生,将他的口供详细记录下来,画押。”
“是。”
“孙老,”颜无双转向孙中令,“立刻持我手令,调集州府内所有还能信任的差役、兵卒,封锁州府各门,许进不许出。尤其是兵曹、法曹两处官廨,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孙中令精神一振:“老朽领命!”
颜无双最后看向陈实,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皮甲和疲惫的脸上:“陈实,你立刻去,点齐你手下所有可靠兄弟,再从我亲兵中挑选二十人,全部披甲持械,在州府正堂外候命。”
陈实眼中精光爆射,抱拳沉声:“遵命!”
“还有,”颜无双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派人去请——不,是‘传唤’李雍,以及名单上这七人,即刻来州府正堂议事。就说有紧急军情,关乎益州存亡,不得延误。若敢推脱不来……”她冷笑一声,“就以抗命论处,强行‘请’来!”
“是!”
三人领命,匆匆而去。
东厢房里,只剩下颜无双一人,以及桌上那两封染着无形鲜血的信,和那个渗血的包袱。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大亮。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但颜无双知道,益州城的天空,即将被另一场风暴笼罩。
她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因熬夜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抬起头,看着铜盆中水波晃动、略显模糊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没有退路了。
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颜无双转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裙,将有些散乱的发髻稍稍拢紧。然后,她迈步,走向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晃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亮,然后,朝着州府正堂的方向,稳步走去。
脚步沉稳,落地有声。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州府廊庑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刻升堂!召集州府所有属官、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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