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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百草堂后院的厢房里,空气凝重得像要凝固。陆擎、陈砚、废手赌王,还有赵无极连夜挑选出的两个顶尖好手——一个叫铁手,三十来岁,精瘦黝黑,是京城有名的梁上君子,开锁破门、飞檐走壁的功夫一流,早年因失手被赵无极所救,从此为他效力;另一个叫哑僧,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是从少林寺逃出来的武僧,因犯戒被逐,一身硬功登峰造极,但性子孤僻,从不说话,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五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皇宫的简略地图,和胡不言留下的那半张密道图。油灯昏黄,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计划很简单,也很险。”陆擎的手指在地图上永寿宫的位置重重一点,“盟会开始后,老金会在晋王府附近的三处仓库同时放火,制造混乱。陈先生会带人在晋王的别院制造袭击,吸引注意。晋王必然会分兵回援。那时,我们五人——”他看向铁手和哑僧,“从静慧师太说的那条排水沟潜入冷宫后院,再从冷宫摸到永寿宫西墙。铁手,你负责开锁、破机关。哑僧,你负责断后、应对突发情况。赌王,你留在冷宫外接应,万一出事,立刻用烟花示警,然后带人撤。我和陈先生……”他顿了顿,看向陈砚,“陈先生,你带两个人,在永寿宫外接应,准备随时接应我们出来。但记住,如果一炷香时间内我们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异常动静,你们立刻撤,不要管我们。保住那半张地图和记载,比我们的命重要。”
“明白。”陈砚点头,眼神复杂,“但一炷香时间,太紧了。永寿宫很大,贵妃寝殿更是守卫森严,就算晋王分兵,里面也肯定还有留守的人,而且……”他看向陆擎,欲言又止。小顺子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紧也得进。我们没有时间了。”陆擎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废手赌王,“赌王,东西准备好了吗?”
废手赌王默默打开一个木箱,里面分成几格,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品:用油纸包好的、能燃烧半个时辰的特制烟弹;浸了强效麻药、能瞬间放倒一头牛的吹箭和飞针;用还魂草汁液混合硫磺、雄黄、朱砂等物制成的、专门克制蛊虫和毒气的药粉和药丸;还有几把特制的、刀刃淬了毒的短刀和匕首。
“这些烟弹,点燃后能释放浓烟,遮挡视线,也能干扰嗅觉。药粉和药丸,贴身带着,遇到蛊虫或毒气就撒、就服。但记住,药效只有一刻钟,过了就没用了。短刀和匕首,刀刃上的毒见血封喉,慎用。”废手赌王一一交代,最后,拿出五个小小的、像护身符一样的香囊,“这里面是我特制的‘辟邪香’,用雷击木、桃木屑、黑狗血、还魂草等物混合制成,能一定程度上驱散阴秽之物,也能让佩戴者保持清醒。但到底有多大用,我也不知道。那‘不干净的东西’……超出我的认知了。”
陆擎接过香囊,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混合气味。他分给众人,自己也郑重地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还有这个。”废手赌王又从箱底拿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用蜜蜡封着口,“这是‘续命散’,用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还魂草汁液混合林姑娘的血,炼制而成。只有一颗,能吊住将死之人最后一口元气,最多一个时辰。陆兄弟,你拿着,万一……万一林姑娘那边有变,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陆擎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但心里一暖。他知道这颗药的价值,也知道废手赌王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他用力握了握瓷瓶,小心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多谢赌王。”
“不用谢。我这条命,是林姑娘和你们给的。能为你们做点事,我心里踏实些。”废手赌王摆摆手,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老了,折腾不起了,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辰时初,外面传来更夫敲响的梆子声。盟会将在辰时三刻开始。时间到了。
“出发。”陆擎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看向众人,“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但该拼命的时候,别犹豫。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众人点头,眼神决绝。铁手和哑僧沉默地背上装备,陈砚带着两个赵无极的心腹,也准备好了接应。五人分成两路,陆擎、铁手、哑僧一路,朝着冷宫方向潜去;陈砚带着人,朝着永寿宫外围,准备接应。
天色依然昏暗,晨雾未散。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但大多行色匆匆,没人注意这几个穿着普通、低头赶路的身影。陆擎带着两人,专挑最僻静的小巷走,绕过巡逻的官兵和打更人,像三道无声的影子,朝着皇宫西侧那片荒凉的区域摸去。
冷宫在皇宫的最西边,紧挨着宫墙,再往外就是护城河。这里远离前朝和后宫的核心区域,常年荒废,宫墙斑驳,杂草丛生,只有几条被踩出的小径,证明偶尔还有人来——要么是犯了错的宫人被罚来打扫,要么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这里进行。
静慧师太说的那条排水沟,在冷宫西墙外一片乱石堆后面。沟确实很窄,
;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堆满了枯枝败叶和淤泥,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陆擎率先钻进去,铁手和哑僧紧随其后。三人手脚并用,在狭窄、肮脏的沟里艰难前行。沟壁湿滑,长满青苔,头顶不时有碎石和泥土落下,好在没有塌方,也没有遇到毒虫毒蛇。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沟的出口。出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陆擎用力推开石板,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外面是冷宫的后院,果然荒凉,遍地杂草,远处有几间破败的殿宇,门窗歪斜,在晨雾里像几具沉默的骷髅。
三人钻出排水沟,快速打量四周。后院很大,很静,没有人,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乌鸦叫声。静慧师太说的狗洞,就在不远处的一处断墙下,洞口被枯草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擎走过去,拨开枯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被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他掏出静慧师太给的钥匙,插进锁孔。钥匙很涩,拧不动。铁手上前,接过钥匙,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特制的滑油,滴在锁孔里,又拿出一根细铁丝,探进去拨弄了几下,再用力一拧。
咔哒。锁开了。
铁手轻轻取下锁,将铁栅栏无声地挪开。洞口后面,是冷宫内部,更黑,更静,霉味也更重。
“走。”陆擎低声道,率先钻了进去。铁手和哑僧也跟了进去。三人进入冷宫内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紧闭的房门,有些门上的锁都锈死了,有些门板已经腐烂,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房间。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混合了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陆擎鼻子动了动,是药材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很特别,是冰片、醉仙桃、青琅玈混合后的那种甜腻气味,和云贵妃“清心散”的气味,有几分相似,但更陈旧,也更……阴森。
难道这里,曾经也有人被用类似的药物控制过?是那个被打入冷宫的苗疆太妃?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没时间细想,按照小顺子描述的方向,朝着永寿宫西墙摸去。冷宫很大,结构复杂,很多地方已经坍塌,走不通。三人只能凭感觉和方向,在迷宫般的废墟里穿行。幸好哑僧方向感极好,总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高墙,是永寿宫的西墙。墙很高,至少三丈,墙面光滑,没有借力之处。但铁手早有准备,他从背包里掏出飞爪,在手里抡了几圈,猛地抛出。飞爪精准地勾住了墙头。他试了试牢固,率先爬了上去,伏在墙头,警惕地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对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擎和哑僧也依次爬了上去。墙内,是永寿宫的后花园。花园很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但此刻一片死寂,没有人,连鸟叫都没有。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药味,更浓了,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永寿宫就算被封锁,也不该这么死寂。而且,这血腥味……
陆擎心头一紧,示意两人提高警惕。三人从墙头滑下,落地无声,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朝着云贵妃寝殿的方向摸去。
寝殿在花园的深处,是座独立的、精致的殿宇。此刻殿门紧闭,门外站着四个守卫,都穿着晋王府侍卫的衣服,眼神警惕,手按在刀柄上。但他们的眼神有些空洞,动作也有些僵硬,不像活人,倒像是……被控制的傀儡。
是活傀?晋王把活傀调到永寿宫来了?他想干什么?
陆擎对铁手使了个眼色。铁手会意,从怀里掏出两个特制的烟弹,点燃引信,悄无声息地朝守卫脚边滚去。烟弹嗤嗤燃烧,瞬间喷出大股浓白的烟雾,将四个守卫笼罩。守卫们立刻咳嗽起来,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但没倒,反而抽出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加强版的活傀!连烟雾都影响不大!
“硬闯!”陆擎低喝,率先冲出,手中匕首闪着寒光,直扑最近的一个守卫。哑僧和铁手也同时扑出,三人如同三头出闸的猛虎,瞬间和四个守卫战在一起。
活傀不怕疼,不怕死,力气极大,但动作僵硬,不够灵活。陆擎三人都是顶尖的好手,配合默契,很快占据了上风。陆擎一刀刺穿了一个活傀的喉咙,哑僧一拳轰碎了一个活傀的胸膛,铁手则用淬毒的飞针,放倒了另外两个。四个守卫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但胸口踏火麒麟的刺青,颜色迅速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是子蛊死亡,母蛊感应到了。他们被发现了!
“快!进寝殿!”陆擎一脚踹开殿门,三人冲了进去。
寝殿里很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勉强照亮殿内的轮廓。陈设很精致,但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药味和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而在寝殿正中,那张华丽的贵妃榻前,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素雅的宫装,背对着他们,头发松松绾着,正是云贵妃!但她此刻站得笔直,不像久病初愈的虚弱,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僵硬
;。
“云贵妃?”陆擎试探着开口,手握紧了匕首。
“她”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美丽的脸,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审视。
“你们……来了。”“她”开口,声音是云贵妃的嗓音,但语调平板,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什么,“比预想的……快一点。但……还是晚了。”
是“提线人”!他真的附在了云贵妃身上!小顺子说的“不干净的东西”,不是鬼,是比鬼更可怕的、占据活人身体的恶魔!
陆擎浑身汗毛倒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贵妃,还是……我该叫你别的什么?‘提线人’?‘神’?还是……躲在别人躯壳里的懦夫?”
“她”笑了,笑容僵硬,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味:“名字……不重要。躯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了,带着……我要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陆擎心中一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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