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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来自林晚舟,也非来自那遥远的印记源头。
而是来自他潜伏之处,柴房屋檐下的那片阴影本身!
苏砚那一直保持“被动探测”状态的阴寒感知,毫无征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他灵魂瞬间冻结的“蠕动感”!仿佛他身下的这片阴影,这片他精心挑选、确认安全的藏身之所,突然“活”了过来!
紧接着,他“看”到——不,是感知到——十八丈外,林晚舟家那低矮的、塌了半截的院墙上,一小片原本普通至极的阴影,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意志,开始“融化”!它化作了粘稠的、暗红近黑的、仿佛凝结污血的“液体”,顺着斑驳的土墙,无声地“流淌”下来,在墙根阴影最浓处汇聚。
然后,那滩“液体”开始向上“隆起”,扭曲、变形,短短一两个呼吸间,便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轮廓不断微微扭曲变幻、如同劣质皮影戏人偶般的“人形暗影”!
这“暗影”面朝苏砚潜伏的柴房方向,静静“站立”。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苏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粘腻、充满贪婪探究与残忍戏谑意味的“视线”,已经如同最毒的蛛丝,牢牢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是“遮尘粉”失效?还是刚才深度读取印记时,不可避免的能量波动被捕捉了?还是说……这东西早就潜伏在那里,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注视”之中?!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但比惊骇更快的,是在无数次生死
;边缘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冰冷理智与极限决断!
《窃天簿》在意识中疯狂示警,红光闪烁!预设的“丁”字撤退方案瞬间激活,肌肉记忆已开始调动!
“跑!”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苏砚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但他强行压下了第一时间转身就逃的冲动!因为那“暗影”动了!
它不是扑过来,而是如同真正融化的沥青或某种有生命的污秽,贴着地面、墙根、一切阴影的缝隙,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流淌”、“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被“沾染”的青石板、泥土、杂草,瞬间失去光泽,蒙上一层黯淡的、仿佛被瞬间抽走所有生机与水分的灰败死寂之色!
速度!远超苏砚凭借双腿奔跑的极限速度!而且它前进的路线,恰好封住了“丁”字路线最便捷的一段!
逃,必被追上!在空旷处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一瞬,苏砚眼中厉色一闪!他不但没有继续执行撤退,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抉择!
他强行稳住即将切断的、与林晚舟印记的连接,将那股复合感知力猛地收回大半,但并非散掉,而是将其与刚刚收回、还带着一丝清晰“月白印记”道韵气息的感知残留,以及一缕他从“往生种”最深处强行逼出的、充满“原始饥渴”与“掠夺本能”的阴寒意念,三者粗暴地混合在一起,然后,对着那疾速蔓延而来的“阴影”,不管不顾地、狠狠“刺”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它的能量强度微不足道。
这是挑衅!是宣告!更是最直白的试探与信息窃取——他要“闻”一下这东西的“味道”,摸一下它的“底”!
“嘶——!”
那蔓延的“阴影”仿佛被这缕微弱却“性质”极其复杂古怪(混合了“月白印记”的高渺道韵、“往生种”的阴邪饥渴、以及苏砚自身冰冷的意志)的意念“刺”中了。它猛地一顿!蔓延的速度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整个“身躯”都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困惑”、“评估”,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停滞!
苏砚抓住了!他早已蓄力到极限的双腿,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释放,脚下废弃的柴垛被他蹬得轰然塌陷一小片!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的箭矢,不是奔向被封锁的“丁”路线,而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预设中地形最复杂、最不利快速移动、但此刻却是唯一生路的备用路线——
“戊”字路线!需要横穿镇子西边那片乱葬岗的废巷!
身体冲出的同时,他左手猛地将怀中已变得滚烫的赤心石戒指掏出,死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用意志疯狂“催动”其可能具备的“预警”、“安抚”乃至“守护”的潜能!右手则虚握成爪,指尖那缕“往生种”的阴寒细针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实,如同握着一柄无形的、淬毒的匕首。
“嗬——!”
身后,那“阴影”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苏砚灵魂都感到一阵针扎般刺痛与烦恶的尖锐嘶鸣!它不再“流淌”,而是骤然加速,如同一道贴地飞射的黑色污流,速度再增三成,紧追而来!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与冰冷的死意,如同实质的浪潮,拍向苏砚的后背!
快!再快!
苏砚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冰冷的空气,左肋的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窃天簿》标注的路线,和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气息。
冲进废巷!巷子尽头,就是那片在夜色中更显阴森荒凉的乱葬岗。荒坟累累,残碑歪斜,枯草在夜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的阴气与经年沉积的稀薄怨念。
就在苏砚一只脚踏入乱葬岗边缘的刹那,身后那道“阴影”竟再次猛地一顿!这一次,停顿更加明显。它停在了乱葬岗的边缘,那无形的“边界”之外,“身躯”剧烈地蠕动、扭曲着,散发出强烈的迟疑、厌恶,乃至一丝……忌惮?
它似乎对这片充满杂乱阴气与怨念的区域,有着某种本能的排斥!
苏砚头也不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狸猫般窜入坟茔与残碑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转折,借助地形的复杂,彻底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与荒坟的阴影深处。
那“阴影”在乱葬岗边缘“徘徊”了数息,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无声嘶鸣,缓缓“缩回”,重新化作一滩不起眼的暗色“水渍”,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冰冷粘腻的“注视”,许久方才散去。
破庙。油灯如豆,光线昏黄不定,将人影拉扯得扭曲怪诞。
苏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跌坐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体力、心力、乃至“灵力”被压榨到极限后,濒临崩溃又强行维系着的、混杂着劫后余生、冰冷兴奋与深层疲惫的战栗。
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贴在额角。左肋旧伤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胸口更是气血翻腾,喉咙里一股腥甜不断上涌,又被他死死咽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痛的神经。
但他的右手,却死死按在心口。那里,那枚“上了锁”的种子,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爆发、挑衅、逃亡之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缓慢、却异常驯服而有力的节律,平稳地搏动着。搏动之间,散发出的不再是躁动的饥渴,而是一种冰冷的、沉凝的、仿佛经过淬炼后的“质感”。种子表面那黯淡的暗金“锁头”纹路,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流转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光泽。
他的左手,则紧紧攥着那枚赤心石戒指。戒指依旧滚烫,但热度正在缓慢消退,重新变回那种稳定的微温。一丝清凉的余韵,正顺着掌心劳宫穴,缓缓流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惊魂未定的灵台,带来细微却真实的抚慰。
破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砚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角落的阴影中,周牧之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拎着那个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酒葫芦。他没有看苏砚,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弯下了腰,好半天才平复。
咳嗽声停歇,破庙重归死寂。
“活着回来了。”周牧之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却异常清晰,“看来那‘刀’,比你想象的硬点。手,也没抖得太厉害。”
苏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才嘶哑地开口,声音粗嘎难听:“……那东西,是什么?”
“‘影傀’。”周牧之淡淡道,又灌了一口酒,“黑袍人用阴煞污血,混合折磨至残缺崩溃的生魂,佐以邪法炼制。无智,却有本能。可遁一切阴影,最擅追踪、窥伺、侵蚀生机。你对那小子印记的深度感知,波动虽小,却足够精纯特殊,惊动了它留在那附近阴影中的‘警戒印记’。”
苏砚心头一沉。果然,对方并非毫无防备。林晚舟这个“意外”的五品灵脉,恐怕早已被黑袍人标记,布下了监视。自己此行,某种意义上,是主动撞进了对方的警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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