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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崖的秘室里,那盆常年不熄的暗红炉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悬在他面前那块宝贝似的暗红色石板,表面那些扭曲蠕动的纹路,像是被狠狠踩了一脚,骤然暗了一大片,只剩下些残光苟延残喘地亮着,还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噗!”
枯崖干瘦的身子往后一仰,兜帽下两点幽绿鬼火疯狂跳动。他枯爪子一样的手死死按住胸口灰袍,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又怒又惊。
就在刚才,他通过那黑色金属环,和那小子“真钥之血”连着的线,断了。不仅断了,还被一股蛮横的、带着冰冷毁灭味道的力量,顺着线狠狠反冲回来,撞得他附着在环上的一缕分魂差点散了!更让他心惊的是,最后那股混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小子硬生生“扯”走了一小块!
虽然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那感觉……是他“伪契”核心规则的一丝波动!
“怎么可能?!”枯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一个炼气期的蝼蚁,魂魄都快碎了,还敢……还敢偷我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鬼火死死盯着黯淡的石板,手指飞快掐算。几息后,他停下,鬼火里爆出骇人的厉色。
“是那团邪火!还有‘定魂令’……风闲老鬼!”枯崖咬牙,声音里除了怒,竟还掺进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悸,“不对,不止……是那小子自己!他竟敢用自身为引,用那点破血脉硬扛‘伪契’反噬,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反击?!”
他站起身,秘室里阴风呼号,炉火明明灭灭。
“好!好个过河卒!好个不怕碎的破烂钥匙!”枯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越是狠,越是硬,炼出来的钥匙才越趁手!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
他重新坐下,平复翻腾的气血,眼中幽光重新变得冰冷深邃。
“不过,这么一闹,这小子估计也废得七七八八了。”他沉吟,“不能再拖了……必须赶在风闲老鬼和周牧之把他彻底稳住之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角落,冷冷开口:“让‘影傀’动起来,盯死‘镇魂台’。告诉赵元启,‘离魂香’和‘替身傀’准备好。最迟三天,我要看到人。”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蛇吐信般的“嘶”声,随即恢复死寂。
枯崖重新看向那块黯淡的石板,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拂过那些崩散的纹路,眼中幽光闪烁,低声自语:“偷?偷了老夫的东西,可是要连本带利还回来的……小家伙,咱们的账,慢慢算。”
……
静思崖深处,镇魂台。
这地方不像个“台”,倒像个用万年寒玉挖出来的大棺材,冷得呵气成冰。顶上几颗珠子放着幽光,照出底下玉台上那个血糊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人影。
周牧之站在台子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一只手按在苏砚心口,精纯柔和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滋润着少年那跟破布袋差不多的经脉和内腑;另一只手在空中飞快地画着清心定魂的符文,一道道打进苏砚身体,试图稳住他体内那乱成一锅粥、金光和暗红色绞在一起、濒临崩溃的魂魄。
“风闲师叔。”周牧之头也不回,声音发沉,“您看看,还有救么?”
他身侧,空气一阵波动,风闲那灰袍白发的虚影浮现出来,平静地看着玉台上的人。
“肉身根基损了七成,经脉断了九成,五脏六腑没一处好的。”周牧之继续道,声音里压着怒火,“魂魄更糟,裂痕比之前还深,乱得很。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风闲,“他体内残留着很强的‘伪契’污染,还有一股……更隐晦、像是反向侵蚀留下的痕迹。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伤到枯崖?”
风闲虚影没答话,反而问:“‘定魂令’怎么样?”
周牧之看了眼苏砚眉心那枚光芒黯淡、还裂了几道细纹的令牌,道:“令牌本身有损,但核心的守护之力还在运转。怪的是,它似乎在……主动‘收束’、‘圈禁’那些侵入的‘伪契’污染,虽然很慢。”
“那就死不了。”风闲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的火还没灭,令还没碎,‘钥匙’和那丫头的‘契’也还连着。吊住命,给他点时间,也给他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能不能从这片烂泥里爬出来了。”
“可枯崖那边……”周牧之担忧道。
“他比我们急。”风闲淡淡道,“经此一事,他更不会罢手,动作只会更快。但急,就容易出错。”
虚影看向周牧之:“你去守着,用‘镇魂台’的阵法隔绝内外探查,尽可能稳住他。我去找掌门。有些事,该摊开说说了。另外……”
风闲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玉壁,望向外面的夜色。
“让赵无极暗中留意刑堂的动静,尤其是和黑狱、地脉相关的调动。枯崖若狗急跳墙,动静不会小。”
周牧之重重点头:“明白!
;”
风闲的虚影开始变淡,最后看了一眼玉台上气息奄奄的少年,留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小子,路给你指了,坑也给你挖了。能不能爬出来,顺便……把推你下去的人也拖进坑里,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冰冷的镇魂台里,只剩下周牧之持续输送灵力的微光,和玉台上少年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的呼吸。
在他眉心,那枚“定魂令”的裂痕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像是余烬。
也像是,在灰烬里艰难重燃的……一粒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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