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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八〇九年九月,弗里德里希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
那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回来,看到贝克尔太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有你的信,”她说,“不是从家里来的。”
弗里德里希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火漆上盖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印章,地址是陌生人的笔迹。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很短:
“冯·瓦尔德克先生:
久闻你对哲学的热忱与费希特教授课堂上的勤勉。若你有意,请在九月十五日午后三时,来克奈普霍夫区第42号寓所一叙。有人想见你。
——一位朋友”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弗里德里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笔迹里认出什么。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字迹——端正,克制,每一个字母都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照着字帖描出来的。
“谁写的?”卡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不知道。”
卡尔接过信看了看,皱起眉头。
“九月十五日,那就是后天。你去吗?”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去。”
二
九月十五日下午,弗里德里希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房子。
那是克奈普霍夫区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的一栋三层小楼,灰色的墙面,绿色的百叶窗,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天竺葵。他站在门前,整了整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外套——他还是没有买新衣服,母亲寄来的银币依然包在包袱里。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打量了弗里德里希一眼,侧身让开。
“请进。”
弗里德里希跟着他走进去,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普鲁士地图。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文件。
引他进来的那个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坐着的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深陷,但目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两鬓已经有些灰白,嘴唇紧抿着,像是常年习惯于沉默。
“弗里德里希·冯·瓦尔德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是。”
“请坐。”
弗里德里希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研究式的打量。
“你听过费希特的课?”
“是。”
“听过多久?”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一堂没落。”
那个人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那是他的笔记本,他用来记费希特课堂笔记的那个本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个人手里。
“这是你的?”
弗里德里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慌乱,只是点了点头。
“是。”
“你记得很细,”那个人说,目光在笔记本上扫过,“有些地方,比正式生的笔记还要完整。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心听,回来赶紧写下来。写得多了,就记住了。”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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