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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盘有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像是用某种血色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郭乾从未见过的符文,扭曲而诡异,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罗盘中央有一个凹陷,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但现在空着,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坑洞。
“血魂宗的追踪法器。”璃月冷冷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表面的纹路,“专门用来锁定特定气息的邪器。炼制这种法器,需要用至少九十九个活人的心头血浸泡材料,再以怨魂为引,刻下追踪符文。一旦锁定目标,只要目标还在千里范围内,罗盘指针就会指向目标的方向。”
郭乾听得毛骨悚然:“九十九个活人……心头血?”
“血魂宗是云荒大陆最臭名昭著的邪修宗门之一。”璃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寒意,“他们修炼的功法大多需要血祭、魂炼,以生灵的性命和魂魄为资粮。这个探子能施展血煞掌,还能驱动这种追踪法器,在血魂宗里地位应该不低,至少是内门弟子。”
她顿了顿,看向郭乾:“而派他来的那个人……地位更高。”
“血手?”郭乾问道。
璃月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冷取代:“他前世叫林轩,是个书生。我前世是江南富商之女,名唤苏婉儿。那年我十六岁,在西湖畔遇见他,他正在柳树下吟诗作画,风度翩翩。我被他吸引,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郭乾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波澜。
“成亲三年,他对我极好,温柔体贴,才华横溢。我以为我找到了良人,直到那天……”璃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回娘家省亲,提前一天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我在书房外,听到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
月光下,璃月的侧脸苍白如纸。
“那个女人是当朝宰相的女儿。林轩说,他娶我只是为了我家的钱财,为了资助他进京赶考。现在他考中了进士,需要更大的靠山,所以……他要休了我,娶宰相的女儿。”
郭乾握紧了拳头。
他能想象到,当年的苏婉儿站在书房外,听到那些话时的心情——从天堂坠入地狱,不过一瞬间。
“我冲进书房,质问他。”璃月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血色罗盘,指节发白,“他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我是个商贾之女,配不上他进士的身份。他说,他能给我三年恩爱,已经是对我的恩赐。”
“然后呢?”郭乾轻声问道。
“然后……”璃月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寒,“我回到房间,写了一封绝笔信,然后……跳进了后院的荷花池。我穿着我们成亲时的那身嫁衣,头上戴着他送我的那支玉簪。我想,既然生不能同衾,那就让我穿着嫁衣死,来世……再也不要做人。”
郭乾的心揪紧了。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不是璃月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她的话语里,从她平静的叙述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弥漫在月光下的花海中。那些花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悲伤,轻轻摇曳,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但我没有死成。”璃月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或者说,我死了,但魂魄没有散。我的怨念太深,执念太重,魂魄没有去地府,而是附在了池边一株即将枯死的莲花上。那株莲花因为我的魂魄附体,竟然活了过来,而且开始吸收天地灵气,慢慢
;修炼。”
“后来呢?”郭乾问道。
“后来就是千年的修炼。”璃月看向远方,眼神悠远,“我从一株莲花,修炼成花精,再修炼成花仙。这千年里,我见证了无数朝代更迭,看遍了人间悲欢离合。我也慢慢想通了,林轩负我,是他的选择,我不该用他的错误惩罚自己。但心结……终究是心结。我因情殇而死,因怨念而修,这份因果,必须了结。”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的血色罗盘:“而林轩……他死后转世,不知为何没有喝孟婆汤,保留了前世的记忆。他转世后加入了血魂宗,修炼邪功,如今已是金丹期邪修,道号‘血手’。他应该感应到了我的苏醒,所以派探子来确认。”
郭乾沉默了。
他既为璃月的过去感到心疼,也感到了更紧迫的压力。凌无双虽然麻烦,但至少是正道宗门的天骄,行事还有底线。但血手不同——一个转世后保留记忆、加入邪修宗门、修炼血祭功法的金丹期邪修,行事只会更加狠辣,更加不择手段。
而且,血手对璃月有执念。
前世负心,今世知道璃月修炼成仙,他会怎么做?抢夺仙元?强行占有?还是……毁掉?
郭乾不敢细想。
“所以,”璃月看向郭乾,眼神认真,“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提出灌顶了吗?血手是金丹期,他手下还有更多像刚才那个探子一样的邪修。凌无双背后是天剑宗,那些觊觎我仙元的人也在暗中窥伺。你现在的实力,太弱了。如果下次来的不是探子,而是血手本人,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郭乾点点头,他明白。
但他还是摇头:“我明白,但我还是不能接受灌顶。”
“为什么?”璃月问道,“这是最快的方法。”
“因为我想走自己的路。”郭乾看着璃月,眼神坚定,“刚才那一战,我虽然差点死了,但我领悟了与花海共鸣的方法。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不是在借用力量,而是在与这片花海沟通,在请求它们的帮助。而它们回应了我。”
他走到一株被战斗波及、折断了一半的月见草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断口处。断口处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你看,”郭乾轻声说道,“它们有生命,有意识,有情感。我能感觉到,这片花海喜欢我,因为我这些年一直在照料它们,从未索取。所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它们愿意帮助我。这种力量,虽然不如灌顶来得快,但它是真实的,是属于我的,是我与这片花海建立的联系。”
璃月静静听着。
郭乾继续说道:“如果我接受了你的灌顶,快速突破到筑基期甚至金丹期,那我还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地与花海沟通吗?我还会像现在这样,珍惜每一次与自然共鸣的机会吗?恐怕不会。我会依赖灌顶得来的力量,会变得急躁,会失去与这片花海最纯粹的联系。”
他站起身,看向璃月:“而且,我不想让你付出那样的代价。你的本源已经受损,再损耗,你会怎么样?境界跌落?虚弱期延长?甚至……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为了自己变强,就让你冒这样的风险。”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璃月看着这双眼睛,突然想起了千年前的自己——那个十六岁的苏婉儿,也曾有过这样清澈的眼神,对爱情,对人生,充满了纯粹的信任和期待。只是后来,那份清澈被辜负,被玷污,最终化为了怨念和执念。
而现在,在这双眼睛里,她又看到了那份清澈。
不同的是,这份清澈里多了一份坚韧,一份清醒,一份不愿依赖他人、要走自己道路的决心。
“你……”璃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
她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郭乾连忙上前扶住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凉,仙元波动极其紊乱。
“你怎么样?”郭乾焦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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