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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积攒力气:“以前留你,是因为墨鱼,也因为你眼里有恨,敢拼命。但恨烧不久。这次,我在你眼里没看到恨了,只看到……该怎么活到下一秒。这才是战场上该有的东西。”
陈楚枫静静地听着。是的,最后时刻,恨意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生存本能。
“我跟公司汇报了,”“黑狼”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等你伤好了,回去之后,‘灰烬’这个代号,就不仅仅是外围的一个呼号了。你会是‘飓风’军事保安公司的正式合同雇员。有正规的薪酬等级、保险、福利,执行更核心的任务,拿更高的分成。这是你应得的,用命换来的。”
正式成员。陈楚枫的心脏,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这是他在训练营、在无数次任务中,隐约期待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目标。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更接近……触摸真相的可能。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片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本该如此”的漠然?
“谢谢队长。”他最终只是简单地回应。
“别急着谢,”“黑狼”扯了扯嘴角,“正式队员,不是挂个名就行。‘飓风’的核心成员,大部分是各国前特种部队、精锐部队出来的。你是个野路子,在非洲这几年摸爬滚打,基础是有了,够狠,反应快,枪法也练出来了。但缺系统的东西,缺正规军事训练的底子,缺……一张能在文明世界通行的‘脸’。”
陈楚枫抬起眼,看向“黑狼”,等待下文。
“具体的,让墨鱼跟你细说。”“黑狼”似乎有些疲惫,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出去吧。好好养伤。以后……别死得太容易。”
陈楚枫默默退出了病房。“墨鱼”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到他出来,示意他坐下。
“黑狼跟你说了?”“墨鱼”问。
“嗯,正式雇员。”
“这是第一步。”“墨鱼”点点头,语气比“黑狼”更详细,也更推心置腹,“但就像黑狼说的,你底子不正规。在非洲的泥里打滚可以,但要往上走,要接更复杂、更需要‘身份’和‘背景’的任务,甚至将来有可能去欧洲、中东或者其他地方,你现在这样不够。”
他看着陈楚枫:“公司,和一些‘渠道’有长期合作。每年有几个名额,从表现特别突出、有潜力但出身不‘正规’的外围里,选人去法国外籍兵团,接受完整的、至少一年的基础军事训练。那地方,是真正的人间熔炉,但也是最好的铁砧。能从那里面合格走出来,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步兵,你的军事技能、纪律性、耐力,还有——最重要的——你会得到一个合法的、欧盟承认的‘身份’和服役记录。这玩意儿,在某些时候,比一把好枪还管用。”
法国外籍兵团。陈楚枫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那是一个以训练严酷、成员背景复杂、常年执行海外危险任务著称的传奇部队。对很多人来说,那是走投无路者的最后归宿,也是锤炼真正战士的铁砧。
“这是机会,也是条更难的路,”“墨鱼”的语气变得严肃,“兵团的选拔极其残酷,训练死亡率、伤残率、淘汰率都高得吓人。而且,一旦入选并签
;约,意味着至少五年的强制服役期。虽然公司和兵团有些‘默契’,可以让你大部分时间以‘合作’或‘特殊派遣’的名义,实质上为‘飓风’工作,但你名义上和法律上,是法国外籍兵团的士兵。纪律、约束、风险,都和现在不一样。”
“黑狼……希望我去?”陈楚枫问。
“他提了,公司也觉得你是合适的人选之一,”“墨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但去不去,最终看你自己。这等于把命和未来几年,押在另一个更庞大、更不可控的机器里。好处是,如果你能熬出来,你会脱胎换骨,真正具备在更高层面生存和做事的能力,也有了追查你想知道的事情的更多资本和……合法性。坏处是,你可能死在训练里,或者被那套体系彻底改造,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忘了你为什么出发。”
“墨鱼”停顿了一下,看着陈楚枫的眼睛:“卡尼亚最后,你那种状态……很好,很纯粹。但那是因为你知道很可能要死了。如果活下来,有了新的路,你心里那点还没烧完的东西,是会重新燃起来,指引你去该去的地方,还是会彻底冷掉,变成一块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兵团石头?你得自己想清楚。”
帐篷外的阳光炽烈,但在空调充足的走廊里,陈楚枫却感到一丝凉意。他摸向贴身的口袋,染血的怀表还在,冰冷坚硬。菊石化石也在。
法国外籍兵团。更长的训练,更严苛的纪律,更遥远的“回夏国”之路。但也意味着更强,更“干净”的背景,更有可能触及某些被层层保护的秘密。
母亲“好好活”的嘱托,在经历了卡尼亚镇的地狱和“黑狼”的认可后,似乎有了另一重残酷的解读。在这样的世界里,要“好好活”下去,甚至要活得有能力去做点什么,也许就必须先把自己投入更炽烈的熔炉,锻造得更坚硬,更……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去。”陈楚枫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
“墨鱼”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先养好伤,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手续和安排,我来办。兵团那边……做好心理准备,那会是另一场‘卡尼亚’,只是没有枪林弹雨,却可能更磨人。”
“墨鱼”离开后,陈楚枫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远处传来营地里训练的号令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的气息,与不久前的尸山血海形成荒诞的对比。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怀表,表壳上的凹痕和血迹依旧。指针顽固地停滞。他又摸了摸那块菊石化石,冰冷的螺旋纹路硌着指尖。
从父母惨死的血色荒原,到训练营的泥泞,到矿场的初阵,再到西非的村落和刚果雨林的绞肉机……他活下来了,手里沾满了血,心里塞满了冰冷的灰烬。现在,一条新的、更“正规”也更艰险的路摆在面前。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是更强的力量,是真相的微光,还是彻底的迷失。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卡尼亚镇最后时刻那种冰冷的虚无,将成为永恒。而走下去,至少手中还能握着这块染血的怀表和冰冷的化石,至少还记得某个模糊的起点,和某个尚未抵达的、名为“夏国”的彼岸。
他将怀表贴紧胸口,闭上眼睛。余烬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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