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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老城区,清晨七点。
陈烬站在一栋九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居民楼下,抬头看向五楼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窗户。小区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拎着豆浆油条慢悠悠走过,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他这身黑色夹克和利落的寸头,在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小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昨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追踪那个向白露母亲李秀兰账户定期汇款的隐秘资金来源。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耐人寻味。
手机震动,是阿九发来的消息:
已定位汇款方服务器位置,新加坡。但ip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源头在瑞士。汇款账户属于一家名为“晨星资本”的离岸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信息被多层架构隐藏。我正在尝试破解最后一道防火墙。
陈烬回复:需要多久?
阿九:如果顺利,72小时。如果不顺利……可能需要物理接触服务器。
物理接触,意味着风险。陈烬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安全第一。
他收起手机,走进昏暗的楼道。楼梯间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墙面剥落,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早饭的油烟味混合的气味。他爬上五楼,在502室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铁皮门,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自行车锁——这家人似乎很缺乏安全感。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川音:“哪个?”
“李秀兰女士吗?”陈烬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和,“我是社区医院的,来做慢性病随访。”
门开了条缝,一根防盗链绷得笔直。门后露出一张六十多岁女人的脸,很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睛很警惕。她上下打量着陈烬:“社区医院的?我咋没见过你?”
“我刚调过来。”陈烬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伪造的工作证,隔着门缝晃了晃,“系统显示您这个月该复查肾功能了,我顺路过来看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也许是“肾功能”这个专业词汇起了作用,李秀兰的警惕稍减。她犹豫了一下,解开防盗链,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屋里乱,莫介意。”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不会超过四十平米。家具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正。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最大那张是白露的艺术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清纯甜美。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妇搂着一个小女孩,男人戴着眼镜,斯文儒雅,女人温柔秀气——那是很多年前的李秀兰和白建国。
“坐嘛。”李秀兰指了指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椅,自己坐在床沿上,“医生,我上个月才在省医院查过,指标都还可以。就是……就是药贵,吃不起哦。”
陈烬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盒药,他拿起来看了看——都是进口的降压药和护肾药,一盒就要三四百,一个月光药费就要两三千。以李秀兰的情况,显然负担不起。
“您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他说着,自然地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出记录的样子,“家里就您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老伴走了,女儿在成都上班,忙得很,难得回来。”李秀兰说着,眼睛下意识地瞟向墙上白露的照片,眼神复杂——有关爱,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您女儿很孝顺吧?我看您这药都不便宜。”
“孝顺,孝顺……”李秀兰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她在北京……做大事业,每个月都给我打钱。就是……就是太辛苦了,一个女娃娃,在外头打拼不容易。”
陈烬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自然,继续温和地问:“那您知道女儿具体做什么工作吗?我也在北京有朋友,说不定能照应一下。”
“她……她做艺术的。”李秀兰的眼神有些闪躲,“画画,弹琴,搞文化……我也不太懂。反正……反正能挣钱就好。”
陈烬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看似随意地问:“对了,系统里显示您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汇款,备注是‘生活补助’,数额还不小。是女儿汇的吗?”
李秀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绞紧了衣角,嘴唇抿了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是……是女儿汇的。她怕我舍不得花钱,就按月打过来。”
“那您女儿真有本事。”陈烬笑了笑,合上笔记本,“好了,随访就这些。您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下个月记得去社区医院抽血复查。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打给我。”
他递过去一张名片——当然是假的,但电话能接通,会转到他控制的号码。
李秀兰接过名片,连连道谢,送他到门口。
就在陈烬要离开时,他忽然转身,像是刚想起来:“对了李阿姨,我刚才在楼下看到
;社区通知,说最近在统计特殊困难家庭,有额外补助。您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但需要提供您和女儿的银行流水,证明您确实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您看……”
“不、不用了!”李秀兰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声音都尖了,“我……我不缺钱!女儿给我打的钱够了,不用补助,不用!”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神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烬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那行,您不愿意就不申请。我就是提醒一下。那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好、好,医生慢走。”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然后是防盗链快速挂上的声音。
陈烬走下楼梯,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拿出手机,给阿九发消息:
确认李秀兰对汇款来源知情,且极度抗拒追查。她很可能知道这笔钱不干净。
阿九很快回复:汇款记录显示,过去三年,每个月5号固定汇入五万元,备注“生活补助”。但三个月前开始,每月额外汇入二十万,备注变成“医疗救助”。汇款方始终是“晨星资本”。
陈烬皱眉。
三个月前,正是白露搬到紫玉山庄隔壁的时间。
也是陆沉舟开始加速“复仇计划”的时间。
二十万的“医疗救助”,对应的是什么?白露母亲的病需要这么多钱?还是说……这是“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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