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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林梢,把晒谷场上的余烬吹得零星闪动。火堆早已矮下去,只剩几块焦炭在土里发着暗红的光。远处仓库门紧闭,岗哨换了班,新上来的是个半大小子,原先是放牛的,此刻挺直腰杆站在灯影里,手里握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
山外却没这么安静。
密林深处,雾气像湿布一样裹着树干,月光被撕成碎条,照在满地枯叶上。一个人影贴着树干挪动,脚步拖沓,踩断的枝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她立刻停住,右手死死按住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胳膊流到肘弯,又滴进衣领,黏在皮肤上,冷得像蛇爬。
她叫沈寒烟。
肩上的伤是子弹擦过留下的,不算深,但一直没止住血。她撕下衣角压住伤口,左手撑着树干站稳,喘了两口气。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脑壳里敲铜盆,眼前的东西忽远忽近。她眨眨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嘴里顿时一股铁腥味,脑子才清楚了一点。
远处传来狗吠。
她立刻蹲下,缩进灌木丛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人声:“往这边!脚印在这儿!”
“别让他跑了!”
“他受了伤,跑不远!”
她没动,连呼吸都压低了。那些人不是冲她来的,说的是“他”。可她知道,只要追兵发现她的痕迹,就不会放过。
她慢慢松开肩膀上的布条,检查伤口。血还在渗,颜色变暗了。体温在往下掉,手指发僵,膝盖也开始发软。不能再等了。
她摸出怀里那枚铜扣,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往前二十步有条小溪,水声很轻,但能听见。她把铜扣攥紧,突然一甩手,扣子飞出去,“啪”地落进溪水里。
“那边!”有人喊。
火把的光猛地转向溪边。几个人影冲过去,狗也跟着狂叫。
她趁着这空档,贴着树根往斜坡下爬。每动一下,肩膀就像被刀割一次。她咬着牙,不敢出声,只用肘部和没受伤的腿一点点往前蹭。树皮刮破脸颊,她也不管。
终于到了坡底。
这里是片荆棘带,野刺长得密,人钻不过去。她脱下外衣,轻轻挂在一根枯枝上,又用树枝把衣服撑起来,远远看像个人影。做完这些,她已经快撑不住了,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流,混着眼里的水光。
她趴在地上,一寸寸往溪边爬。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她把身子压低,让水流盖住脚印,然后顺着溪道往前挪。水冰得刺骨,但她不敢停。身后火把的光还在晃,追兵骂骂咧咧地搜着,有人踢翻石头,有人拿枪托砸灌木。
她爬了五十米,才敢停下。
靠在一块大石后,她喘得像拉风箱。嘴唇发白,牙齿打颤。她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她在泥地上画了个三角符号——尖朝上,两边对称。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完成任务或躲过一劫,就画一个。不是为了谁看见,只是为了自己知道:我还活着。
画完,她立刻用手抹掉。
不能留痕迹。
她抬头往前看。雾气淡了些,天边有点灰白,快亮了。前方是一段荒径,土路蜿蜒通向山外。再远一点,树影稀疏处,有个模糊的轮廓——是岗哨。木头搭的瞭望台,顶上盖着茅草,边上插着一面褪色的布旗。
根据地就在那边。
她认得那个方向。陈默他们扎营的地方,离这儿最多两里路。只要能走到岗哨,就能活下来。
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试了两次,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泥里。第三次,她抓住一根斜出的树根,借力撑起上身。脚底打滑,泥浆四溅,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她喘着粗气,靠着树干缓了十几秒,才重新迈步。
一步,一步。
每走一下,腿就像灌了铅。血从肩膀流到手腕,滴在土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点。她的视线开始重影,眼前的树影分裂成两排,岗哨也变成了两个。她眨眨眼,想看清哪个是真的。
“就在前面!”身后传来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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