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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根据地东头的土墙,炊烟还在屋顶飘着,陈默已经蹲在兵器作坊门口,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头,在本子上画歪把子机枪的轮廓。昨夜队伍走了一宿,脚底板发烫,他却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两挺机枪扫射时弹道乱飞的样子。
天亮前最后一段路,两个背机枪部件的队员换了三回肩,累得直喘。陈默走在最后,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心里明白:打得响不等于打得准,火力猛压不住靶心,上了战场就是白送命。
他合上本子,推门进去。
作坊是间旧牛棚改的,墙角堆着铁砧、风箱和几块废钢板,地上铺了层粗麻布,两挺轻机枪就摆在中央,油布掀了一半,枪身还沾着山路上的灰土。岑婉秋站在桌边,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白大褂袖口蹭了黑油,左手正用镊子夹着一小块金属片对着光看。
“你来得正好。”她头也不抬,“我拆了一早上,问题比预想的多。”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堆零件。“说。”
“第一,枪管固定螺栓间隙太大,射击震动后会偏移,连发第五轮开始就明显跑弹。”她放下镊子,拿起一张草图,“第二,瞄具刻度是粗铸的,根本没法精调,一百米外偏差至少零点八米。第三,复进簧材质差,打两轮就软,后坐力控制不住,枪口自然上扬。”
陈默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点点头:“跟试射结果对得上。刚才四个学员在土坡那边打了三轮,最准的一次离靶心也有七十公分,第三轮直接打成扇面。”
“那就不是人的问题,是枪的问题。”岑婉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种机枪本来就不适合远距离压制,设计初衷是近距离火力掩护,可咱们没有重武器,只能靠它撑场面。现在要做的,不是换枪,是让这玩意儿在现有条件下尽量打得准。”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有办法?”
“有,但得动手。”她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纸上画,“加缓冲垫,减震;手工校准瞄具,用铜片垫平误差;控制连发节奏,每轮不超过十发,打完停两秒散热。三项一起上,能把命中率提三成。”
陈默咧嘴一笑:“你还真敢想。”
“我不是战士,我不拼命,我拼脑子。”她把图纸递过来,“照这个做一套工具,找木匠做握把衬垫,铁匠锻两片铜垫圈。实验组先试改一挺,数据稳定了再改第二挺。”
陈默接过图纸,看了眼角落的时间标记:九点十七分。他摸出怀表对了对,抬头说:“行,我这就调人。”
他走出门,冲外面喊了一声:“李木匠!王铁匠!到作坊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汉扛着工具箱进来,后面跟着个赤膊汉子,手里拎着锤子。两人都是根据地里有名的匠人,一个会雕农具,一个能修炮管。
“老李,老王,”陈默指着桌上的图纸,“按这个做东西。木头的做两个握把衬垫,要贴手心;铜的做两组垫圈,厚度按她写的来。今天做完,明天就能试。”
老李凑近看了看,皱眉:“这尺寸太细,我没这么薄的刨子。”
“用刀削。”岑婉秋站在桌边,“我量过,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二毫米,厚了影响归零。”
老王吐了口唾沫:“铜硬,得烧软了敲。”
“那就烧。”陈默拍板,“材料我去仓库拿,你们只管做。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两人应了一声,低头研究图纸。陈默转身问岑婉秋:“还需要啥?”
“再找两个机枪学员,配合调试。最好是有射击记录的。”
“下午就带过来。”陈默顿了顿,“你吃早饭没?”
“没。”她低头翻笔记,“等这批数据记完。”
陈默从兜里掏出个冷馍,递过去:“先垫一口。”
她摇头:“油手,碰不得。”
陈默笑了笑,把馍放桌上:“那你忙,我回头再来。”
他走出作坊,阳光已经铺满院子。几个队员正在整理物资,有人搬箱子,有人补背包。他站在空地上,看着来往的人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四个机枪学员来了,一个个站得笔直。
“报告!”带队的那个大声说,“奉命报到!”
陈默摆摆手:“别喊了,里面那位才是你们新教头。进去听安排,配合她做测试,不准偷懒,不准抢话,更不准说‘女学生不懂打仗’这种屁话。”
那人脸一红:“没人说这话……”
“没说最好。”陈默盯着他,“我告诉你们,这枪能不能用,不在你们打得快,而在改得准。她要是能让你们十发中八,你们就得叫她一声师傅。”
四人齐声应“是”,低头进了作坊。
不到十分钟,里面就传出争执声。
“我说了,先测基线归零!”岑婉秋的声音很稳,但带着火气,“你直接连发,枪管都没稳,数据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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