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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已经是李蕴歌被绑走的第二日。
漫天的雪粒子自上飘洒下来,不像深冬的雪那般凛冽,而是带着几分慵懒,纷纷扬扬的洒在草木泥地上。
兰因坐在马车厢门处,见下雪了,掀开车帘伸手去接雪,嘴角微微勾着,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李蕴歌见状道:“把帘子掀开一些,让我也瞧瞧雪。”
兰因闻言立即拉上帘子,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李蕴歌恼怒地瞪了她两眼,见她垂头做针线,不跟自己眼神对视,顿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不得劲。
她的手和脚依旧被束缚着,吃喝拉撒都由兰因伺候。心态由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无所谓。她在心里劝自己,就当是提前进入不能生活自理的晚年生活吧。
上辈子,她自小长在蜀地,还未见过大雪呢。忽然见到下雪的场景,向往自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本是自由人,凭什么要被当做替身去替李莲华抵挡危险?越想越恼,看向兰因的眼神带了一丝愤恨,“兰因,我要喝水。”
兰因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替她倒了一杯水,就在她将水递到她嘴边时,李蕴歌突然用身体撞了她一下,兰因不防她有此举动,手一松,茶杯砰的一声砸在车壁上后滚在垫子上,丝毫无损。
听到车厢内的动静,一护卫赶紧出声询问,兰因掀开帘子咿咿呀呀跟他比划了几下,那护卫便不再问了。
放下帘子,兰因弯腰将茶杯捡起来,看也没看李蕴歌,坐回去继续做针线。
李蕴歌的视线落在茶杯上,遗憾没有将茶杯摔碎。
“我要如厕。”她再次使唤兰因。
兰因看了她一眼,掀开帘子找护卫要恭桶。马车停了下来,李蕴歌只听那护卫抱怨了几句,趁着兰因去拿恭桶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一个茶杯握在手里。幸好富贵人家用的茶杯都是精致小巧的类型,若是换了大一点的她根本藏不住。
兰因拿了恭桶进了,并未发现矮几上少了一只茶杯,李蕴歌在她的伺候下解决了生理需求,而后也不在折腾她,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雪越下越大,四周白茫茫一片,眼见天色暗下来,护卫队决定找一处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一夜再赶路。
他们运气不好,周围没有人家,只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落脚。护卫队与仆从们在山神庙大殿里安顿,李蕴歌与兰因依旧住在马车上。
李蕴歌找借口将兰因支了出去,借护卫队烧火造饭搞出来响动遮掩,一鼓作气将茶杯狠狠地砸在矮几上,只听一声脆响,茶杯碎成了几块。
李蕴歌连忙捡了一块稍大的藏在袖子里,多亏李莲华让人给她换上了宽大的袍子,若她依旧穿着自己那身窄袖胡袍,可就没这么好藏东西了。
她又把其余的用脚扒拉到长凳下,裙摆散下来,刚好做了遮掩。刚做完这一切,兰因便钻了进来。
李蕴歌心道好险。
兰因自然没发现她做了什么,见李蕴歌安静的靠在车壁上,将车帘掀开一角,借着大殿内微弱的火光,继续做她的针线活。
“你眼睛不累吗?”说实话,车里光线很不好,李蕴歌见她这个时候还不忘做女红,忍不住问了一句。
兰因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垂下头,细长的绣针在她手中的布料上上下翻飞。
得了,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蕴歌作势伸了个懒腰,“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你把毯子给我披上。”
兰因指了指烧的正旺的碳炉,朝她比划,意思是车里很暖和,不用披毯子。李蕴歌剜了她一眼,“让你做就做,叽叽歪歪作甚!”
兰因木着脸的拿来毯子披在她身上后,坐回去时背对着她,似乎不想再理会她。
瞧着像是生气了。
李蕴歌求之不得,她借着毯子的遮掩,小心地将那块碎瓷片从袖子里拿出来,用碎瓷片的边缘一点一点的磨割手腕上的绳索。
碎瓷片不是很锋利,她一边割着,一边偷瞄着兰因,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心急,慢慢来,总会割断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仆从将饭菜做好送了过来,李蕴歌停止了割绳子的动作,重新将碎瓷片藏进袖子里。
兰因将饭菜放在矮几上,李蕴歌探头看了看,普通的粟米饭和一大碗羊肉莱菔烩菜,看起来卖相不怎么好,味道倒是挺香的。
兰因碗里夹了一些羊肉和莱菔在粟米饭里,端着碗一筷子一筷子的喂李蕴歌。李蕴歌实在不喜这样,遂提议说:“这也太耽搁事儿了,不若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我自个儿吃。”
这话兰因不知听了多少回了,依旧装作跟没听见似的,李蕴歌只好作罢。待她吃完,兰因才就着她吃剩的残羹冷炙对付。
李蕴歌见那羊肉汤上的油都冷凝了,剩下的粟米饭更是沾了她不少口水,兰因却丝毫不嫌弃的吃的很香,不免感叹她为人奴仆的不易。
但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那点怜悯
;立即消散了。她靠回车壁上,依旧让兰因给自己披上毯子,趁兰因正吃饭,毯子下的双手小心谨慎的动作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手腕上的绳索被割的只剩下细细的一小股,顿时喜不自胜。为了不引起兰因的注意,只得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兰因吃完饭菜后,端着托盘出了马车。李蕴歌赶紧加快割绳的动作,不消片刻,手腕上的绳子被割断了,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脚踝处的绳子。
手腕和脚踝因连续两日的捆绑,各有两处红痕,她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就见帘子晃动,是兰因回来了。
李蕴歌连忙将毯子原样披在身上,兰因回到马车上后,瞧着神情有些不对,没有继续折腾她的针线,而是坐在小杌子上发呆。
李蕴歌视线紧紧盯着她,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兰因这个人形监视器。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兰因针线笸箩里针包上,那里插着几根绣花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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